順天府遣人快馬加鞭通知各府邸之際,已是月上中天。
兵部尚書汪文靜正在書房與幾位幕僚,正在議事,聞訊後眉頭緊鎖,擱下茶杯沉思良久。
事牽扯韓王府,不容輕視,當即更衣,命人備轎。
廖埔的父親廖剛,遠在蔚縣任職,廖府是廖剛的二弟廖勤在主事,廖勤立即乘馬車出發,此事若處理不當,恐殃及兄長仕途。
汪文靜、廖勤二人前後腳抵達順天府時,府衙的正堂明燭高照。
韓王府長史章童端坐左側太師椅,手捧青瓷茶盞,神色淡然。
霍耘坐在堂中,見二人到來,互相客氣幾句,然後便找了個藉口離開大堂,留下三人。
汪文靜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卻帶着幾分刻意放低的姿態:“章長史,深夜勞煩,實屬不該。犬子無狀,衝撞韓王府貴人,汪某教子無方,替犬子給韓王府請罪了。”
廖守誠也連忙跟着躬身,言辭懇切:“舍侄年少輕狂,飲酒失態,萬望韓王殿下海涵。廖家願承擔一切不是,但憑殿下吩咐。”
章童緩緩放下茶盞,瓷器輕叩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內格外清晰。他抬眼打量二人:“二位大人言重了。年輕人血氣方剛,酒後有些爭執也是常事。只是——”他話音一轉,“既涉及王府顏面,總需有個交代。”
接下來的談判,汪文靜雖貴爲兵部尚書,此刻卻不得不放低身段;廖守誠更是如履薄冰,生怕一句話不妥,斷送家族前程。
兩人姿態放得很低,願意代晚輩向韓王府道歉,甚至爲了求得韓王府的諒解,願意給一定的賠償。
章童也沒有故意爲難,先是婉拒了他們給韓王府賠償銀子,韓王府不缺銀子,說若果兩位真有心,可以意思意思給大雍善堂捐點銀子,此事就此過了。
“韓王殿下心懷仁義,如此甚好。”汪文靜撫須道,“大雍善堂救濟貧苦,功德無量。汪某願捐銀五千兩,聊表心意。”
廖守誠暗吸一口氣,連忙接話:“下官也願捐五千兩,爲善堂略盡綿力。”
最終,雙方達成和解步出順天府時,廖勤親自攙扶汪文靜上馬車,低聲保證:“尚書大人放心,明日下官便去善堂,將兩家捐款一共一萬兩銀子一併處理妥當,定教韓王殿下滿意。”
汪文靜微微頷首,簾幕落下前,只淡淡說了一句:“勞煩廖大人了。”
馬車漸行漸遠,廖勤站在黑夜中,長吁一口氣。
……………
同一輪月下,榮國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賈母叫王熙鳳到跟前,低聲吩咐她,先派人去請大夫來府裏,好做準備。
邢夫人、趙太太聞言,嘴角含笑望向王夫人。
今年過年,過得真是“熱鬧”,年味很濃啊。
各人心思各異,王夫人愁眉不展,無力阻止賈政教兒子,府裏唯一能救寶玉的賈母,卻選擇了漠然置之,讓王夫人很是不解。
今晚寶玉不回家,邢夫人、趙太太或許都睡不安穩。
兩人很是失望的,兩人住的院子,距離外面正廳太遠了。
太遺憾了,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夜深,寶玉剛剛回到府裏,便被下人帶進來,還試圖辯解:“父親,兒子……”
“跪下!”賈政一聲厲喝,震得樑上微塵簌簌落下。
寶玉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賈政不多言,從牆上取下紫檀木製,油亮厚重的戒尺。
林之孝帶着一羣小廝守在門外,將寶玉身邊的茗煙等人全部按住,堵了嘴,拖到廂房去。
賈政在正堂揍寶玉,戒尺落下,破空之聲凌厲。
整整二十尺,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賈政打完,將戒尺扔在案上,看着趴在地上的兒子,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帶下去。”
林之孝在廂房那邊,處置那些小廝,每人二十板子,罰兩個月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