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道:“回老太太,給他請大夫看了診,說他的傷基本痊癒了,這些日子不幹重的活,就沒問題的。”
賈母聞言,讓王熙鳳給他發一份賞銀,另外給他家發二十斤肉和一袋白麪。
…………
不到午時,榮國府門外已經車水馬龍,來的客人,比往年要多一些。
門房的小廝們,穿着簇新的青緞棉襖,踮着腳辨認着往來的車轎匾額,一聲聲唱喏聲穿透晨霧,直傳到內院。
“太僕寺劉大人到——”
“翰林院李大人到……”
“工部趙大人到……”
廳內早已擺開了流水席,八仙桌上鋪着大紅繡金桌圍,擺滿了山珍海味——清蒸鹿尾、紅燒熊掌、糟鵝掌鴨信、十錦如意糕,杯盤羅列,香氣撲鼻。賓客們或坐或立,三五成羣,高談闊論,無非是說着新年的吉祥話,或是稱讚榮國府如今的興盛。
賈赦、賈政、賈璉、賈琮接待賓客,分別引他們坐到相熟的一桌。
寶玉有幾位朋友來,與秦鍾、薛蟠坐在一起。
賈蘭的同窗李謙兆,會在初五跟兄長李謙餘赴賈環的宴席,今日則沒來。
趙樹兒買來煙花炮竹,賈蘭分了一半的炮竹給後院的姑娘們,與賈菌、表弟李楷在大門口外面點炮。
外廳熱鬧,後院的榮慶堂也是一片歡聲笑語。
賈母身着絳紅綴珠錦袍,歪在鋪着厚厚貂褥的楠木榻上,一衆前來拜年的女眷,皆是珠翠環繞,羅綺盈身。
邢夫人穿一件石青暗花緞襖,笑容溫婉,正與幾位誥命夫人說着話。
王夫人則是一身寶藍繡牡丹常服,手持念珠,薛姨媽,王柏的媳婦陳氏坐着一桌。
上次王德在賈家被揍,王子騰夫人與王子勝夫人氣還沒消,王子騰只能派自己兒子和兒媳婦來賈家給賈母拜年,與榮國府的關係還是要維持的。
王熙鳳則是最忙的一個,穿一件大紅錦衣,腳蹬青緞粉底小朝靴,柳眉倒豎,鳳眼含春,一邊指揮着丫鬟們佈菜斟酒,一邊與女眷們說笑,聲音清脆,壓過了滿堂的笑語。
“老祖宗,您嚐嚐這碗棗泥山藥糕,是廚房特意給您做的,軟糯香甜,最是養人。”王熙鳳親自端着食盒過來,笑容滿面地說道。
賈母笑着點了點頭,道:“還是鳳丫頭貼心。”
一位世交貴婦笑道:“鳳丫頭,如今是越發能幹了。”
賈母笑道:“不好再誇她了,省得她得意忘形了。”
廊下的戲臺早已搭好,旦角正唱着《牡丹亭》的選段,唱腔婉轉,餘音繞樑。
女眷們一邊聽戲,一邊喫酒,時而撫掌叫好,時而低聲私語,滿室的歡聲笑語,與前院的熱鬧遙相呼應。
就在這內外皆歡的時刻,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滿堂的熱鬧。
只見一個小廝一路小跑進來,大聲報道:“大老……老爺,二老爺,宮……宮裏來人了!”
話音剛落,滿廳的賓客皆是一愣,賈赦與賈政對視一眼,也是呆了一呆,連忙起身向外迎接。
片刻之後,幾位護衛簇擁着一位太監,已經走到中門。
頷下無須,眼神銳利,正是宮中的副總管雁七。
賈赦、賈政迎接雁七,緩步走進大堂。
“咱家奉命來榮國府,是找賈環賈大人傳達皇上的口諭,賈大人何在?”
賈政道:“雁副總管,犬子早上已經去韓王府,他說有差事,陪韓王出城給百姓發糧食與食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