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坐在桌案旁,喝了百里東君端過來的醒酒茶,揉了揉太陽穴,還有點頭痛,但是看着百里東君那急切的視線,甚至微微顫抖的雙手,她嘆了口氣,運功祛除了殘餘的酒力,神清氣爽之後,看着百里東君的眼睛,鄭重點頭:“是,葉鼎之就是葉雲。他怕牽連你和你家,所以纔不與你相認,也不許我說。你小時候見我那次,就是我受他託付,來瞧瞧你的近況。”
百里東君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如同夜空逐漸明亮的星辰:“那雲哥人呢?!”
外面到處在張貼通緝令,上面繪着葉鼎之的畫像。此事是青王所爲,因爲葉鼎之通過初試以後,得了青王的看中,去客棧找過他。
當年葉家,銀月只救出了葉雲和葉羽夫婦,其餘葉家家僕,不是斬首,就是充軍流放,大多死在嚴苛的刑罰之下。而葉將軍通敵謀逆的污名一直沒有昭雪。
葉鼎之畢竟年輕氣盛,一直記恨青王陷害父母。不過,青王能看中葉鼎之的能力,也是命數。
加之銀月的確沒有對抹去葉雲的痕跡很上心,玄微載着葉鼎之四處玩時難免留下痕跡,從而讓青王等人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如今更是暴露了身份。
“離開天啓了啊。我說啦,他跟我吵架了,負氣跑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跑哪裏去了。”
百里東君鬆了口氣,又想到甚麼:“那葉將軍……”
銀月一挑眉,以示他心中所想屬實:“當初傳聞多少同我有點關係,我也看着小云兒挺順眼的,於是就過來救了,用了個障眼之法,讓裏面的人暫時以爲他們死了。不過,你們那皇帝多疑,誰知道他相不相信呢。看來,他到底沒相信。但是葉家其他人我也不能全救啊,陣仗太大,無能爲力。”
她自然有能有力。
但是,小世界人各有命,她實在做不了這麼大的聖母。生死有命,都是世道保持平衡的法則,她憑自己喜好乾涉一二倒也無傷大雅,要是不讓人死了,世界就走向另一種崩潰的極端了。
百里東君一把握住銀月的手,眼圈有些紅:“銀月姐姐,你真是上天派來救雲哥他們家的仙女!”
不是上天派來的,這裏的上天都得看她臉色。
銀月本想承下這通讚美吧,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是慣常給銀月端茶送水能送到門口屏風處的小二:“姑娘,需要熱水嗎?”
一男一女同處一室,看起來是需要熱水的,但凡沒甚麼戒心的,以爲店家貼心,服務周到。
銀月就勢將百里東君拉起來,示意他不要說話,她動了動嘴型,百里驚異,因爲她說的是:“別上來。”
銀月在百里胸口一推,百里東君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居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客棧前頭的巷子裏!
他茫然之際,急忙跑出去看,愕然發現,整座客棧已經被士兵圍得水泄不通!
他該料到!雲哥在這間客棧進進出出兩日,怎麼會有人不認識!通緝令貼出之後,自然有人向官府舉報,他住在這裏。
但是,他是昨晚走的,別人不知道啊,料想既然還沒退房,那必然還在此處。
他該想到這事的!讓銀月姐姐趕緊離開!
但是銀月姐姐既然能將他送出來,她有這樣的神通,那她自己呢?!
百里東君焦灼地四下張望,希望能看到銀月的身影,但是沒有!
怎麼辦?!她讓他不要上樓,難道他就眼睜睜看着她被帶走嗎?!
百里東君心一橫,向着門口圍觀的人羣跑去。
客棧大門忽然有了動靜,只見一羣官兵湧了出來,而他們的中間,圍着一名女子,雲鬢間珠釵步搖,琳琅寶玉。身形曼妙,金色的衣裙嫋嫋娜娜,翩然輕搖。
她戴着半幅白色面紗,面紗之上還有珍珠鏈垂下來,隨着她輕盈的步子,微微晃動,與她腰間垂落的珍珠寶石鏈子交相輝映。
那露出的一雙眼,平視着前方,未見絲毫慌亂之色,平靜得像是一片深海。
她就這麼從客棧的樓梯上下來,前後皆有官兵舉着槍,惶恐之中,還帶着滿目的癡迷。
門外有不明就裏的喫瓜羣衆:“怎麼了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有從客棧裏被趕出來的人一驚一乍道:“聽說是抓朝廷欽犯!”
“朝廷欽犯?那個姑娘?”
“哎喲,就這一眼望過去,這穿着打扮可不是常人啊!要是朝廷欽犯,豈不是要被充樂籍?”
“要是充樂籍,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們能有幸一嘗芳澤了啊!”
驟然間一片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