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已經聽得有些迷惑,她問道:“這裏我沒太明白。”
李仁淑解釋道:“我能明白林律師的意思。
“其實,舉個具體的例子就更好理解了。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時常能遇到兩類人:
“第一類,他們會經常關注時政新聞,對世界上各個國家發生的大事如數家珍,日常閒聊的時候也總是能夠發表許多真知灼見。
“但是,當小區的其他業主聯合起來對物業表達抗議和不滿時,他卻唯恐避之不及,認爲這是無意義的行爲,即便這件事情也影響到了他的切身利益,卻也還是連在集體請願書上籤個名都不願意。
“第二類,他們不關心任何時政新聞,遇到類似的話題會表現出明顯的抗拒和排斥,他們只關心自己的生活,甚至很多時候會有追星之類看起來很幼稚的行爲。
“但是,當他們的切身利益受損時,卻能夠持之以恆地去挨家挨戶地敲門、作爲代表毫不畏懼地提出意見、表達抗議。
“他們會嘗試着利用現有體系內的一切漏洞和手段,去儘可能地維護自己的權益,即便有些時候他們維護的權益並不怎麼正當,甚至可能損害另一部分人的權益。
“那麼這兩類人,哪一類的政治意識更強?政治能力更強?”
秦瑤認真地想了想:“嗯……應該是第二類人吧。”
李仁淑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疑問,就是第二類人更強,而且強得多。
“要討論政治能力的強弱,首先要做到的一點就是落實到具體的行動,而非只是口頭。
“成熟的標誌之一是『祛魅』,同樣的,在政治意識上成熟的標誌也是對政治『祛魅』。
“一廂情願地認爲所有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像蟲羣一樣選出一個最聰明的人讓他拍板決定一切事情,就能夠達成最優解,這樣的人往往也是政治意識最差的一類人。
“——因爲不關心政治的人,政治意識可能是零,但他們是負數。”
林思之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說,我並不覺得社區中的這些政治活動是無意義的小打小鬧。
“如果第17社區中沒有我,也沒有蔡志遠,只有汪老闆和另一個和他差不多同級別的玩家,那麼你也仍舊可以通過自己出色的政治能力,成爲第17社區的領袖。
“——你沒有因爲自己在遊戲方面的能力比較弱就兩手一攤放棄抵抗,而是利用自己出色的政治能力決定了社區的走向。
“對我來說,一個政策就能決定幾千萬人生存問題的權謀劇固然有趣,但只有幾個演員的政治劇也可以同樣精彩。
“甚至我個人更偏好後者一些。”
秦瑤若有所思:“這麼說來……其實我們社區的很多次投票,具體的票型都很有說法。
“只可惜,這些投票全都是匿名投票,現在也沒辦法去查看明確的結果了。
“其實每次投票我都多多少少有些疑惑,但最大的疑惑還是第一次投票。
“那張反對票到底是誰投的?我好介意這一點啊!
“我原本以爲可能會是汪老闆或者其他反對這個方案的人,但是現在又覺得,可能是蔡志遠。
“只可惜沒辦法驗證了。”
李仁淑想了想,最終坦然說道:“是我投的。”
秦瑤愣住了:“啊?
“爲甚麼?不對吧,你有甚麼理由投票反對自己的方案啊?
“而且在投票之前,你也不可能知道具體的票型吧?”
李仁淑解釋道:“當時的局面是:我們討論得出了『社區保障基金』的基礎規則,所有玩家按照5%繳納遊戲中的所得,基金按照『80分鐘簽證時間/人/天』的額度發放最低生活保障。
“同時它有個額外的好處,用基金購買的物資可以繞開『禁止交易行爲』的規則,能夠優化社區中的資源配置。
“對於社區中的弱者來說,他們是直接的受益者,當然會100%地贊成這個議案。
“至於社區中的強者,比如林律師、蔡志遠、汪哥,事後我們知道,其實也都贊成這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