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武則天突然冷笑:「大宴之上,返老還童,朕亦親眼所見。」她猛地一揮袖,案上茶盞應聲而碎,「那現在呢?!」
殿中落針可聞。
武承嗣、武三思額頭緊貼青玉磚,不敢稍動。
武則天冷眼盯着兩人,只看的他們冷汗涔涔,好半晌,她的聲音忽然轉爲平靜:「當日明堂大宴,韋什方服丹返童,鬚髮轉黑,連朕都信了三分。如今想來,這丹藥……」
「陛下明鑑!」
武承嗣聽出了轉機,馬上重重叩首,聲音哽咽,「臣罪該萬死!但臣確是被那丹藥神效所惑,想着若能獻給陛下延年益壽,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他擡起頭時,眼中竟有淚光閃動,「臣日日盼着陛下聖體康泰,武周江山永固,這才……這才着了奸人的道啊!」
李令月眼角抽搐:「……」
武三思立刻會意,膝行兩步哭訴道:「臣對姑母的忠心天地可鑑!那日見韋什方丹藥玄奇,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姑母日夜操勞,若有此仙丹……」
他竟真擠出幾滴眼淚,「臣願以性命擔保,絕無半點私心!」
武則天沉默良久,冕旒珠串微微晃動。
李令月感覺不妙,只怕又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不其然。
武則天輕嘆一聲:「罷了。」
這兩個字讓李令月心頭一緊。
「念在你二人也是一片孝心……」
武則天主要考慮到新朝初建,朝政不穩,還需二人壓服李唐系朝臣,便緩和了語氣:「但引狼入室,終究難辭其咎!武承嗣罰俸一年,武三思罰俸兩年,即日起,禁足一月,閉門思過!每日抄寫《臣軌》、《孝經》各十遍,收回魏王府丹房特許,暫停二府四品以下官員銓選之權,每月朔望日,至太廟跪誦《維城典訓》!」
武則天每說一句,武氏兄弟的頭就垂得更低一分,卻也在心裏鬆了口氣。
這些懲罰看似嚴厲,實則都未傷及根本。
李令月鬆開了握緊的拳頭,心說難怪陸沉淵不願進宮。
這兩個只知爭權奪利的敗類惹出這幺大的事,若非陸沉淵力挽狂瀾,萬一未羊出逃,將來還不定鬧出多大的禍患,可懲罰卻是如此輕描淡寫。
果然,船還是要自己掌。
靠別人根本沒用!
李令月面色平靜,漸漸習以爲常。王孝傑心中嘆氣。
武則天說完,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朝堂之上,功過須得相抵,你們既然鑄下大錯,自然也該拿出誠意,將功補過!」
武承嗣立即會意,重重叩首:「臣願獻出封邑三年賦稅,充作北疆軍需!突厥近來屢犯邊境,將士正需糧餉。」
武三思也趕緊跟上:「臣願獻神都城南二十頃良田,所得收成全數用於神都十六衛的軍械更替!近日羽林軍奏報,舊制弓弩多有損毀。」
這是做給百官看的。
武則天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既然如此……婉兒,擬旨:魏王、梁王所獻,準其所請,待禁足期滿,仍以原職參贊政務。」
李令月面無表情。
上官婉兒暗暗嘆息:「遵旨。」
衆人退出大殿。
李令月跟着上官婉兒前往祕庫取賞賜。
二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幽深的廊道中迴響,暮色透過雕花窗欞,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