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個時辰還在跟着學《千字文》,後一個時辰已經自己看《孟子》了。
王逸之一開始還沒注意,等反應過來,才發現這少女有多厲害!
神後認的字越來越多,心智也在飛速增長。
她翻開《孟子》,小聲讀書:“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
讀到這裏忽然停了,歪着腦袋,望着書本,眼神茫然。
陸沉淵看她好像“卡”住了,一臉呆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怎麼了?”
神後茫然抬頭:“哥哥,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陸沉淵用最直白的白話解釋:“孟子是說,殘害仁德的人就是‘賊’,敗壞正義的人就是‘殘’。這樣的人已經失去作爲君主的資格,只能算作‘獨夫民賊’。所以,武王討伐紂王,是誅殺一個暴虐的獨夫,不算弒君。”
神後有點懂了,又好像更不懂了,她飛快翻書到某一頁,指着上面的對話:“那這句話呢?”
陸沉淵一看,忍不住笑了。
旁邊王逸之聽到二人對話,跟着看過來,一瞧她指的段落,不禁嘴角抽搐,歎爲觀止。
到底是陸大人的“義妹”,頭腦就是跟常人不一樣,這是一個才識字的人能聯想到的?
她指的是《孟子·滕文公下》的一段:楊氏爲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
陸沉淵笑道:“這句話的意思是,楊朱主張一切爲自己,這是心目中沒有君主;墨翟主張兼愛,不分親疏地愛所有人,這是心目中沒有父母。不認君主,不認父母,在孟子看來,這種人就是禽獸。”
神後不解:“那武王爲甚麼不是禽獸?”
王逸之道:“因爲紂王無道,不算君主,所以殺之並非‘無君’。”
神後茫然:“是不是禽獸,是不是君主,都由孟子說了算?”
王逸之一噎:“呃……”
神後放下書,往邊上推遠點,喃喃道:“這裏說不認君主是禽獸,那裏又說誅殺君主不是禽獸……孟子好奇怪。哥哥,我不看他的書了。”
王逸之忍俊不禁。
陸沉淵哈哈大笑:“不看就不看,現在看確實有點兒早。還是讀史吧,史書都是故事,比較適合你,正好這裏也有藏書,而且讀史可以知興替,明得失,先讀史比直接灌輸百家學問要好點,就從《史記》開始。”
神後露出笑容,用力點頭:“嗯!”
她在書架裏翻了翻,找出一冊《史記》,重新坐回陸沉淵身邊,緊緊挨着他,開始閱讀:“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時,年二十四……”
王逸之看的嘖嘖稱奇。
這位靈晞小姐聰穎無比,偏偏乾淨的像一張白紙。
這樣的人是怎麼養出來的?
不多時,入口處傳來車軲轆滾動的響聲,兩名僕役推着膳車停在鬼工堂外。
爲首的僕役是個駝背老者,臉上皺紋如刀刻,眼皮耷拉着,他揭開食盒,熱氣裹着香氣蒸騰而出,炙鹿肉、清蒸鱸魚、金絲蜜棗羹,配着新蒸的雕胡飯,很是豐盛。
“各位大人,午膳來了。”老者聲音沙啞,躬身退到一旁。
另一名年輕的僕役推車停下,默不作聲跟在老者身後,讓開位置。
燧明閣有自己的膳房,同樣在地下,按理說也比較安全,原本他們是可以進去給各位玉匠、內衛佈菜分飯的,但王逸之越是臨近大典,越是戒備,乾脆連這點風險也不冒,連進都不讓進。
膳車送到門口即可,剩下的都由堂內的內衛來做,以防有人藉機生事,確保所有環節萬無一失。
值守內衛將膳車推進鬼工堂,開始熟練地佈菜分飯。
“大人嚐嚐閣內的手藝。”
王逸之不是第一次喫,對膳房的評價還不錯:“尤其魚做的好,很是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