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氏聲音哽咽,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府邸:“這可是御賜的宅邸!太平她……”
“住口!“
武承嗣厲聲喝止,眼神陰鷙地掃過四周的僕役,弓氏立即噤聲,卻仍掩不住眼中的怨毒。
角落裏,年方及笄的長女武靈韻正蹲在地上,顫抖的手指撫過她最心愛的瑤琴——如今已斷成兩截,琴絃根根崩斷,那是去年生辰時,皇上親賜的“一池波”,少女抬起淚眼,望向太平公主府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與她年齡不符的恨意。
夜風掠過,捲起地上的塵灰。
武承嗣喃喃道:“好一個……【太華清霜】。聖上怎麼說?”
魏王府另一位大管家方靖躬身回話,聲音壓得極低:“回王爺,事發後,聖上即刻召公主入宮……”他頓了頓,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方纔上官待詔親自來過,據她所說,聖上初時動怒,但公主不知與她說了甚麼,聖上轉嗔爲喜,母女倆在迎仙宮暢聊許久,特命上官待詔到尚宮局挑了南海明珠、蜀錦妝緞以及金銀賞賜過來,爲王妃、世子、大小姐、二公子壓驚。上官待詔臨走時還特意囑咐,她說……”
方靖越發難以啓齒。
武承嗣面無表情:“說甚麼?”
方靖咬咬牙,聲音幾乎低不可聞:“說……聖上念及王爺近日操勞,有些瑣事,就不必過問了……”
武承嗣眉頭一挑,突然笑了。
遠處,弓氏摟着抽泣的幼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好一個……不必過問。”
武承嗣笑過,眼中陰霾更甚,一字一頓道:“爲了一隻貓,一個賤人!她毀我半座王府,卻讓我‘不必過問’……好,本王這個做表兄的,也確實該大度一點……立刻叫武攸暨給我滾過來!”
方靖嚥了口唾沫,抬頭看看月色,有些猶豫:“王爺,現在快到亥時了,駙馬只怕……”
“睡覺?”
武承嗣冷笑:“他愛妻牀上躺的不是他,他還睡得着嗎?去叫!”
“是……”
方靖本來心情沉重,畢竟俗語云: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王爺不是君,他不是臣,但意思是一樣的,可一聽最後這句,差點笑出來。
這位駙馬也實在是可憐,尤其在公主遷怒武家,根本無視他的臉面,乃至當着他的面,將那位面首送到自己寢殿之後,現在已經成了全神都的笑柄了。
第一次可以說是假的。
這次衆目睽睽,就算是假的,也徹底成真的了。
今晚之後,那個陸沉淵身上“假面首”的假字,可以摘了,全天下的人都要重新估計他的份量……
老子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陸沉淵受王爺一掌,卻也因此真正成爲公主面首,是福是禍還真說不清楚。
世事當真無常。
方靖心中感慨着,收拾心情,快步走出王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