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點的律呂儀只能奏簡單的曲子,高明的,甚至能自己彈奏《秦王破陣樂》、《神宮大樂》,而且琴曲高妙,意蘊非常!數年來,不少能工巧匠企圖仿製,投入大把金銀,最終都達不到裴記商鋪一半水準,如此一來,靠着這東西,裴九郎自然是生意紅火,日進斗金……”
律呂儀……機關造物……
丘神績靈光一閃,眼中陡然迸發出異樣神采——《天工卷》!
這裴九郎必然與《天工卷》有關!
甚至可能學到了部分祕術,因此才能造出世人難以仿製的律呂儀!
難怪突厥刺客出身的舞女有一頭機關虎蛟;難怪這地宮隱祕,通道中機關重重!
突厥刺客必然是與裴九郎聯合到一起,所以才能藏身此處。
不,突厥狼子野心,圖謀刺駕,只怕不只是合作,這裴九郎久未現身,多半已遭不測……
應該是裴九郎先發現天工卷所藏之地,借祕法斂財,突厥又發現裴九郎……還有那個薛無舌,是真是假也不一定……
阿史那燕正是易容高手!
全串起來了。
突厥賊人真是好本事……
丘神績心思電轉,逐漸理清脈絡,便在這時,一個金吾衛校尉提着包袱上前稟告,行禮道:“大將軍,中郎將,血池裏的屍骨已經撈出來了,他們全身皮肉都被啃光,衣物也泡爛了,根本辨不出身份……不過,我們在池底撈出了幾樣東西,好像非比尋常……”
他攤開包袱,露出裏面的物件。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副銀手套、一對玄鐵指套和一個淚滴狀的硃砂彈。
其他的都太瑣碎,也太破爛模糊了,有不少都鏽蝕的看不出本來模樣,此外,餘素衣的那塊平安貼也在其中。
這些東西,別人就算看也看不出所以然,可丘神績、燕四平都曾外出平叛,與江湖門派、奇人異士打過不少交道,只一眼便瞧出了這幾樣東西背後的份量。
丘神績盯着那銀手套,手套的指縫中還藏有機關,插着許多細如牛毛的銀針,皺眉道:“銀手套、離魂針,針出無影,快如幽魂……這是【無常鬼手】,淮南百巧樓‘千機無影’莫九幽之物,三年前銷聲匿跡……”
燕四平注意到剩下兩件,也吃了一驚:“這對指套,應該是食指和小指,指內嵌百刃鱗,它們的主人該是影月宗機關大師葉清商……她不是死了嗎?還有這枚硃砂彈,【相思紅淚】,‘毒手靈童’玉玲瓏!這……難道這一池的屍骨都是機關術高手?誰抓的?裴九郎?!”
“一定是爲了《天工卷》!”
丘神績心急如焚,這麼多機關高手絕對不是白死的,突厥人只怕已經逼近《天工卷》,事已至此,若最後沒能抓到阿史那燕,乃至走失《天工卷》,他別說彰顯價值,求一條生路,只怕還會早死,正好給武皇走狗烹的藉口!
“找!”
丘神績面色猙獰:“調集所有金吾衛,哪怕翻個底朝天,本將軍也要見到這夥賊人,抽筋扒皮!”
“是!”
燕四平也知道到了危急關頭,趕忙回金吾營再調人手。
……
夜風吹拂,月光皎皎。
武承嗣負手立於院中,看着滿地斷壁殘垣。
他的腳下是碎裂的青磚,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殘留着鋒銳的劍氣,隱隱泛着冷光,目光掃過四周——
東側主樓已然傾塌,朱漆樑柱斷成數截,斷面平整如鏡,西廂迴廊更是慘烈,原本精雕細琢的欄杆盡數粉碎,木屑散落一地,院中央的漢白玉石階從中裂開,裂縫深處竟有絲絲寒氣滲出,那是太易真氣殘留的痕跡。
“父親.“
一聲顫抖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武承嗣轉身,看見妻子弓氏緊緊摟着幼子武延基、武延秀站在廊柱旁。
弓氏素來端莊的髮髻散亂,臉上還帶着未乾的淚痕,兩個小的臉色慘白,一左一右死死攥着母親的衣角,眼中滿是驚惶。
“她怎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