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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紗帳輕揚。
陸沉淵指尖微動,漸漸恢復知覺,最先觸及的是身下冰絲簟席,滑如流水,卻又沁着絲絲涼意。他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幅金絲楠木雕花承塵,九鳳銜珠的紋飾在燭光中流轉着溫潤光澤。
九鳳銜珠……
不對……
陸沉淵腦中第一時間閃過前幾天守夜時,在太平公主寢殿看到的那種獨有紋飾。
那他現在躺在哪裏也就不言而喻了……
陸沉淵吃了一驚,急忙起身,卻感覺胸腹一陣劇痛,好像有幾千根針在扎,疼的他呲牙咧嘴。
他這才反應過來,想起了昏迷前的事,小心扒開衣衫,胸前印着個青色掌印,再一運氣,氣息不暢,全身哪兒哪兒都疼!
“下手夠狠啊……”
陸沉淵喃喃自語。
“害怕了?”
一道清冷嗓音自屏風後傳來。
陸沉淵猛然抬頭,隔着緙絲屏風,隱約可見一道纖影。
李令月褪去了平日的華服盛妝,只穿一襲月白綾紗常服,廣袖垂落如流雲傾瀉,滿頭青絲未束,散落在肩頭,襯得她眉目如畫,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慵懶。
她手中執筆,正在作畫,畫中一頭威風凜凜的金色大貓隱隱成型。
害怕?
我已經在想怎麼讓他死無全屍了……
陸沉淵手按胸膛,語氣依舊從容,隨口道:“魏王的掌力還在其次,倒是公主這般模樣,還有我現在躺的位置……着實有點受寵若驚啊!”
李令月筆尖一頓,抬眸瞥了他一眼:“油腔滑調。”
“肺腑之言。”
陸沉淵神色認真,好聽的張嘴就來:“能得公主垂憐,這一掌挨的值了。”
殿內一時靜默,唯有燭火輕晃。
李令月擱下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畫中金猊的輪廓,半晌才淡淡道:“是本宮連累了你,現在說這些有點晚了,但,這絕非我本意!我也沒想到這些人膽大到如此地步,不敢殺人,卻敢廢人。”
陸沉淵對此不以爲意:“昔日班超投筆從戎,北擊匈奴,終封定遠侯;霍去病輕騎入漠北,甘冒奇險,換來封狼居胥。跟他們九死一生相比,我這點傷算甚麼,公主有所不知,今日追擊賊寇,那簡直暢通無阻,根本不愁立功!卑職既受此便宜,自然願爲其所累。公主不必介懷。”
他說的眉飛色舞,李令月卻有點不舒服。
富貴險中求嗎?
誰料陸沉淵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李令月散落的青絲,笑道:“更何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油嘴滑舌!”
李令月心中默唸一遍,眉間那絲若有若無的鬱色終於散去些許,她輕哼一聲,重新執筆:“你這張嘴,倒是比你的身子骨硬氣。”
“公主謬讚。”
陸沉淵一本正經道:“卑職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實意。”
李令月看他一眼,忽然道:“狼煙本應傳軍情?”
“嗯……”
陸沉淵信誓旦旦的表情僵住了,訕訕道:“……這詩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