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之已經在井底見識過他的異常——他二境的眼力比自己三境的還要強!
但陸沉淵不明說,他也不打算問。
天地生人,稟氣不同,命運各異。
有人生於貧賤,終日勞苦,僅得溫飽;有人銜玉而生,錦衣玉食,不知飢寒爲何物。有人天資聰穎,七步成詩,過目不忘;有人愚鈍木訥,雖勤學苦練,終難開竅。
而在這芸芸衆生之中,更有極少數人,得天獨厚,生來便具神通異能,超乎凡俗,令人驚歎。
春秋時師曠,天生目盲,卻聽覺通神,能辨八方之風,聞絃歌而知吉凶,甚至聽樂音而斷國家興衰;又比如戰國時甘蠅,善射如神,引弓虛發而鳥自墜,不射之射,已達至境。
再比如秦武王嬴蕩,天生神力,能扛鼎而行,只可惜恃力而驕,終至舉神器九鼎絕臏而亡。而更早的夏朝寒浞,傳說能馭百獸,驅使虎豹豺狼如臂使指,橫行天下,無人能敵。
至於周穆王時的造父,御馬之術冠絕古今,能日行三千里,馳騁如風,穆王西巡崑崙,全賴其駕馭八駿,方能往返無礙。姜子牙七十遇文王,卻能預知天命,通曉陰陽,助周代商,開創八百年基業。
古往今來,天賦異稟者,不算鮮見,僅大唐一朝就有薛仁貴身懷九牛二虎之力,三箭定天山;袁天罡相術通神,預言武曌將爲天下主;神僧一行天文神算,能測地觀星等。
或爲福,或爲禍,端看其心如何。
有人以異能濟世,如神農嘗百草,爲民除疾苦;也有人恃能逞兇,如蚩尤銅頭鐵額,作亂天下。
命運雖異,但人心可擇,天賦者未必皆成聖賢,庸常者未必不能登峯造極,世間萬象,本就如此。
陸沉淵身懷神通,如今一心鋤奸,親歷險境,有金猊在側也不過多倚仗,其心之堅可見一斑,這樣的人沒神通也會成事,王逸之只有羨慕,沒有嫉妒。
“看好。”
陸沉淵一步踏出,步伐沉穩,身形卻快如鬼魅,每每在機關觸發前的一瞬,便已輕巧避開。
“前方五步有陷坑,三尺見方,坑下有刀劍叢。”
“左側七步,地磚下藏連環弩。”
“右轉三寸,壁上有毒砂噴射。”
“再前進九步,磚下有機關手。”
他心中轉念,腳下輾轉騰挪,分毫不差。
這地宮明顯是有人精心打造,機關重重,但在他慧眼之下,不過兒戲。
陸沉淵眼中金光微閃,腳步不停,直入地宮腹地。
與此同時。
金猊聚氣以力破巧,打破入口的剎那,地動山搖,早驚動地宮裏暗藏的人。
地宮最深處,一座空闊的廳堂中央。
一池猩紅的血水正在沸騰翻滾,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的血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池中隱約可見人發、人骨,隨波湧動,場面血腥無比。
血池周圍的空地上,栽種着一壟壟冰藍色的靈種異花,花瓣如冰晶雕琢,花心處泛着淡淡的銀白光暈,在暗處會散發出柔和的幽藍熒光,彷彿月光凝結而成。
正是貢香【寒潭鶴影】的主材,冰魄幽蘭!
這種花背陰而生,只長於幽暗寒冷之地,汲取地脈寒氣而生,其香清冷幽遠,帶着雪山靈泉的純淨氣息,嗅之令人神思清明,乃是極稀罕的靈植。種在此處,一舉多得,既能掩蓋血池血腥,又能讓蠱蟲熟悉香味,得其薰染,好融入明堂薰香之中。
在血池邊上,花叢中央,那位逃出皇宮的舞女——紅綃正背身而立,一襲紅衣彷彿要滴出血來,烏黑的長髮如瀑垂落,手中森白骨笛在昏暗的地宮中泛着冷冷的光。
她看着血池滿臉不捨。
沒想到官軍還是找來了……
血池無法再留,池中剩餘的陰山血蠱也要殺乾淨,養了這麼久,煉製那麼難,現在要親手毀去,怎麼忍心……誰料,她只是猶豫片刻,剛剛下定決心,忽然察覺不對,愕然回頭!
咔咔咔!
身後斷龍石打造萬斤閘門之上,千機鎖開始飛快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