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家的二狗比念念大一歲,正是滿村亂竄的年紀,聽說念念要種花,一大早就堵在了院門口。
“念念!你娘說你們要去種花?我也去!”
“去去去!”念念把一包花種塞到二狗懷裏,“你幫我拿這個。”
二狗接過去,低頭看了看那包種子,用指頭戳了戳:“這裏面裝了啥?怎麼聞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仙界的種子!”念念壓低了聲音,帶着一種神祕兮兮的得意,“我爹爹從天上帶下來的!”
二狗聽不懂“仙界”是甚麼,但聽到“天上帶下來的”,就覺得那一定是特別厲害的東西。他寶貝似的把種子抱在懷裏,跟在唸念身後,小心翼翼得像抱着甚麼稀世珍寶。
源已經蹲在河邊那塊地上,用手捏了捏土。土是潮潤的,河灘地本來就肥沃,加上常年有河水浸潤,泥土黑黝黝的,一攥就能成團。
“好土。”源說,“種花正好。”
念念跑過來蹲在他旁邊,也伸手抓了一把土捏了捏,然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好土!軟軟的,像娘揉的麪糰!”
二狗也湊過來捏了一把,但他沒捏出甚麼名堂,就嘿嘿笑着把手上的泥蹭在了褲腿上。
源把帶來的花種一包一包地擺開。總共有五六種,有開金色花的、有開紫色花的、有開白色帶着紫紋的,還有幾包是贏戰特別囑咐的“四季都能開”的品種。
念念把那些種子按顏色分類,然後用小木棍在地上畫格子,一格一種,規劃得像在畫陣圖。源看着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裏又是好笑又是暖。
“念念,種花不能這麼規整。花不是種在格子裏的,它要自由自在地長。”
念念仰起頭看他:“那怎麼種?”
源把手裏的種子撒了一把在掌心,然後隨意地往地上一揚。種子稀稀落落地散在泥土上,有的落在了河邊,有的落在了石頭縫裏,有的落在了野草根下。
“就是這樣。它落在哪裏,就在哪裏生根。東一朵西一朵,反而好看。”
念念看着那些散落的種子,想了想,然後學源的樣,抓了一把種子隨便撒了出去。
二狗也學着撒了一把。
三個蹲在河岸上,一把一把地把花種撒向泥土,動作隨意而鄭重,像是把甚麼心願一粒一粒地埋進了土裏。
撒完種子,源拿起鋤頭,開始翻土。念念和二狗跟在他身後,用小鏟子把翻起來的土塊打碎,整平。河灘地鬆軟,活幹得不累,三個人邊說邊幹,笑聲順着河水飄出去很遠。
龍靈站在遠處的田埂上,看着河岸邊的這一幕。贏戰站在她身邊,肩上扛着念念的小外套——念念幹活的時候嫌熱脫下來的。
“你看。”龍靈指了指河岸上那三個並排蹲着的身影,“像不像祖孫三代?”
贏戰順着她的手看過去。源彎着腰在翻土,念念和二狗一左一右地跟着,三顆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甚麼,然後一起笑起來。
“像。”贏戰說,“比真的祖孫還像。”
龍靈笑了,沒有再說話。
種子撒下去之後,源每天早晨都會去河岸上看一眼。
頭幾天沒甚麼變化,泥土還是那副樣子,只是被翻過的地方顏色淺一些。念念也跟着去,蹲在地邊上盯着泥土看,恨不得盯出一朵花來。
第七天的早晨,源蹲在河岸邊的時候,看到泥土裏冒出了第一片嫩芽。極小極小的,像一根綠色的針尖,顫巍巍地從土縫裏鑽出來,頂着兩片圓圓的子葉。
源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葉子,葉子微微顫了顫,然後迎着晨光舒展開了些。
念念跑過來的時候,源指着那片嫩芽給他看。念念趴在地上,鼻子幾乎要貼到土面上,看了好半天,然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源爺爺,它活了!”
“活了。”源說。
之後的每一天,都有新的嫩芽冒出來。先是零零星星的幾棵,然後是一小片,再然後是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把整片河岸都鋪上了一層淺綠。
二狗每天路過也會跑來看一眼,看完就跑回去告訴鐵柱:“爹!河邊那老爺子種的花都發芽了!可多了!”
鐵柱正在編筐,頭也不抬:“別去踩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