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懷裏,抱着一個紅彤彤的小東西。
那小傢伙皺巴巴的,像一隻泡了水的核桃,閉着眼,攥着拳頭,嘴一癟一癟的,還在輕輕抽泣。
贏戰走到炕邊,低頭看着那個小東西,忽然不敢伸手了。
“抱抱他。”龍靈把襁褓遞過來,“愣着幹甚麼。”
贏戰伸出兩隻手,笨拙地接過那個襁褓。他抱過劍、抱過刀、抱過斷壁殘垣裏的重傷者,但從來沒有抱過這麼小這麼柔軟的東西。
小傢伙在他懷裏動了動,皺巴巴的小臉往他胸口蹭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贏戰低頭看着那張小臉,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長得像你。”他說。
龍靈笑了。
“這麼皺,哪裏像我了?”
“眉眼像。”
“你就能看出眉眼?”龍靈虛弱地笑着,“我看就是一坨皺巴巴的紅肉。”
周大嬸在旁邊聽着這夫妻倆的對話,笑得直拍大腿。
“行了行了,你們兩口子有的是時間慢慢看。先讓孩子喫點奶,大冬天的別凍着。”
贏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還給龍靈,然後退到一邊,看着龍靈熟練地把小傢伙攬到胸前。
小傢伙的哭聲漸漸停了,房間裏只剩下他吞嚥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窗外的雪還在下。
但屋裏,暖得像春天。
滿月那天,村裏人照例要來喝滿月酒。
曬穀場上搭了棚子,擺了幾桌,全是村裏的鄰居。周大嬸掌勺,鐵柱媳婦打下手,忙得腳不沾地。
贏戰抱着孩子,在棚子裏走來走去。那小傢伙比出生時長開了不少,皮膚不再皺巴巴的了,白白嫩嫩的,一雙眼睛黑亮亮的,到處看。
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來逗他,有的捏他的臉,有的戳他的小手,有的在他面前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就想看他笑。
小傢伙被逗得咯咯笑,嘴裏吐着泡泡,口水流了一下巴。
“這孩子真招人喜歡。”鐵柱媳婦抱着自己的兒子,笑眯眯地說,“長大了肯定像他爹,是個悶葫蘆,但招姑娘。”
贏戰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龍靈抱着孩子,低頭想了一會兒。
“叫他……念念。”
贏戰看了她一眼。
“念念?”
“嗯。念念不忘的念念。”龍靈抬頭看着他,“不管走到哪兒,都別忘了回家的路。”
贏戰伸手碰了碰兒子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念念。好名字。”
小傢伙聽不懂大人在說甚麼,但他的小手剛好握住了贏戰的一根手指,攥得緊緊的,不肯鬆開。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
念念長得很快。過了百日,他的脖子就硬了,能自己抬起頭東張西望。半歲的時候,學會了翻身,在牀上滾來滾去,把龍靈急得滿屋找。一歲的時候,開始扶着炕沿邁步,顫顫巍巍地走幾步就跌個屁股蹲,也不哭,呵呵笑着爬起來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