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太圓了。”
“這是雕的誰啊?周大嬸家的小孫子?”
贏戰每次都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然後就默默地把不滿意的地方磨掉重來。
到了秋天,那個小人兒終於有了幾分模樣。腦袋還是圓的,但刻出了淺淺的眉眼,嘴角微微翹着,像是在笑。身子比以前修長了一些,胳膊腿也勻稱了。
贏戰把它擺在窗臺上,和那碗乾枯的花瓣放在一起。
龍靈看了半天,忽然問了一句。
“這是……我?”
贏戰沒有回答,但耳根微微紅了一下。
龍靈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把我雕得像個月餅。”
“……我重新雕。”
“別。”龍靈把那個小人兒拿起來,握在掌心,“就這樣。醜是醜了點,但這是你第一次雕的。”
贏戰看着她把那小人兒小心翼翼地收進衣襟裏,沒有再說話。但心裏那點被她嫌棄的尷尬,悄悄變成了另一種熱乎乎的東西。
入冬之後,村子裏的活計少了。地裏沒活兒,男人們就在家裏修修補補,或者聚在村口的小酒館裏喝兩盅。
贏戰也去。他端着一個粗瓷碗,坐在酒館角落的長凳上,聽那些莊稼漢吹牛。
有人說去年冬天在山裏看到了一頭白毛野豬,比牛還大。有人說鄰縣有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販賣的胭脂水粉能讓女人年輕十歲。還有人說起幾十年前的舊事,說那時候鬧過一場大旱,河都幹了,莊稼顆粒無收,餓死了不少人。
贏戰端着碗,安安靜靜地聽。
那些故事平平無奇,沒有甚麼驚心動魄的情節,沒有甚麼大道至理的感悟。就是一些普通人,在普通的生活裏,遇到的一些普通的煩惱和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