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水聲,也不是風聲。
是腳步聲。
很輕,很碎,踩在河邊淤泥上,發出吧唧吧唧的細微聲響。
正在朝着這個淺洞的方向靠近。
贏戰瞬間屏住呼吸,所有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如同化作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緊緊貼在巖壁陰影裏。
右手輕輕按在身側的岩石上,指尖灰芒極其微弱地一閃,扣下一小塊鋒利的石片,捏在指間。
神識不敢外放,只能用耳朵聽。
腳步聲在洞口外停了下來。
接着是枯藤被撥動的窸窣聲。
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贏戰在陰影裏,看得清楚。
那是一個少年,看面容不過十五六歲,臉上髒兮兮的,沾着泥和汗。
頭髮亂蓬蓬地用一根草繩扎着,身上穿着件明顯不合身的灰布袍子,袖口和衣襬都磨破了,打着補丁。
修爲很低,大概只有人仙初期的樣子,在祕境裏屬於螻蟻中的螻蟻。
少年眼睛很大,帶着驚慌和警惕,像只受驚的小鹿。
他先快速掃了一眼洞內,目光掠過贏戰藏身的陰影時似乎頓了頓,但沒聚焦,可能沒看清,或者以爲那是堆雜物。
他鬆了口氣的樣子,整個人鑽了進來,一屁股坐在靠近洞口的地上,背對外面,胸口起伏,大口喘氣。
“嚇、嚇死我了……”少年小聲嘟囔,聲音帶着哭腔,“那東西到底走了沒有……”
他手裏緊緊攥着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劍,劍刃有幾個缺口,微微發抖。
贏戰沒動,靜靜看着。
這少年顯然是在躲避甚麼,慌不擇路逃到這裏。
修爲這麼低,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少年喘勻了氣,開始檢查自己的胳膊。
左邊胳膊的袖子撕開一道口子,下面有一道不深的傷口,滲着血,邊緣微微發黑。
“倒黴,被那鬼藤颳了一下……”少年齜牙咧嘴,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些搗爛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綠色草葉。
他笨手笨腳地把草葉糊在傷口上,用撕下的布條纏緊,疼得直吸涼氣。
做完這些,他抱着膝蓋,縮在洞口,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灰濛濛的霧氣和河水,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贏戰依舊沉默。
他在權衡。
這少年對他構不成威脅。
但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而且這少年明顯被甚麼東西追趕,那東西會不會循着氣味找過來?
正想着,洞外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拖長的、嘶啞的怪叫。
有點像烏鴉,但更沙啞難聽,穿透霧氣傳來。
少年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