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靜安買了一條魚,請攤主收拾好了,拎着魚去了母親的商店。
父親正在門口賣貨,母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裏捧着一個烤地瓜在喫。
已經是九月末,天氣冷了,母親穿的不多,披了一件風衣,那是靜安給買的呢。
母親抱着肩膀,縮着脖子,躲在門後喫地瓜,肯定是冷了。
靜安心疼母親:“媽,那地瓜都不冒熱氣,涼地瓜容易喫壞肚子。”
母親笑了:“哎,中午買的地瓜,後來一直有顧客,沒到處時間喫飯。剛纔胃裏沒食兒空了,纔想起來喫。”
靜安說:“媽,別吃了嗎,看喫壞了胃,我回去做飯,你和我爸早點收攤。”
父親看到靜安買魚,那魚得有三斤沉。他不太高興。
父親說:“靜安呢,你咋亂花錢呢?買那麼大的魚?再說你上週就買魚過來,你現在不上班,掙錢不容易,可不能大手爪子亂花!”
靜安笑着說:“爸,我可不是大手爪子,我是到你這裏纔買魚,我自己在家捨不得喫。”
父親見靜安花錢,他心疼女兒的錢。
母親跟靜安回去做飯,父親開始收攤,一邊收攤,還能一邊賣貨。
靜安看到父親收攤可慢了,就是爲了再多賣點貨,多掙點錢。
她漸漸地發現,自己跟父親是一樣的,脾氣秉性,包括掙錢存錢,絕對父女倆。
回到樓上,靜安跟母親在廚房做飯,她還沒等說到買樓的事情,母親就跟靜安說:“你弟弟這回真要走了,都開始辦理手續。”
靜安看母親說弟弟出去的事情,臉色非常不好看。她有些納悶兒。
靜安說:“媽,我弟弟出去,不是好事嗎?一般人出不去,花錢都出不去。”
靜安沒有多想,只是簡單地想,這是弟弟的事情。
母親想的太多了。
老兒子要是出去了,那可不是在國內,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給他打個電話,他就能顛顛地跑回來,給老媽捎個貨,給老爸送個藥。
靜禹要是出去了,可不是跳個牆頭坐個火車就能回來!
那是需要坐飛機的,需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那是多少錢呢?
誰沒事坐飛機跑趟玩啊?再說,回來一趟多少時間呢?
想想,母親就難過,再想見老兒子,就得一年兩年能見一面,多想他呀!
老兒子要是真的走了,父親和母親,就忽然覺得沒有了靠山,養老靠誰?
辛辛苦苦地把兒子供上大學,又供兒子唸完研究生。
父母又給兒子錢買樓房,雖然兒子還了一部分,但父母在靜禹身上花的錢,要比在靜安身上花的多。
還有,他們把老年最後的一刻,都寄託在靜禹的身上。
有了兒子,他們的晚年就無憂。可兒子要是走了,指誰去?
靜安工作都辭掉,她自己一個人帶着孩子,他們老兩口怎麼忍心還要靜安養老?
父親和母親想到的事情,是靜安想不到的。
靜安還沒到考慮晚年的年齡。
這一年,靜安40歲,她還把自己當成小姑娘,在工作上衝鋒陷陣,不知疲憊地折騰着。
她從來沒想到晚年是個甚麼情況,這些東西趕趟,等50歲以後再去琢磨。
從40到50歲,還有10年呢,她想那麼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