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很失望,沒有見到全哥。
大爺說:“冬兒咋樣?你進屋跟你大娘嘮會嗑。”
靜安走進房間。大爺大娘家的房子是一間半,很小,但是,房間裏卻那麼溫馨,一鋪炕,總是熱乎乎的,炕稍並排擺着兩個醬色的炕櫃。
大娘見到靜安,連忙拉着她的手,往炕上拽:“炕上暖和,趕緊上炕,咋沒把孩子抱來呢?”
靜安不會抱孩子到親戚家,親戚會給冬兒紅包的。
靜安說:“大娘,你家的炕咋這麼熱乎呢?”
大娘笑了:“我每頓飯都是用大鍋燒的,燒大鍋就直接燒炕了,炕上就暖和。”
靜安說:“我家用氣罐做飯——”
大娘說:“用氣罐做飯省事,可白瞎那火了,氣罐也貴呀。我都是到東大壩摟柴禾,砍點木頭柈子,回到家就能做幾頓飯,你看,又省錢,又把炕燒暖了——”
大娘雖然沒有工作,但大娘非常能幹,她一個人推着推車子到東大壩去摟柴禾,多難呢!
靜安見過打柴禾的人,都是大小夥子,她很少見過女人去東大壩打柴禾。
大娘得知靜安要跟着全哥去唱歌,很贊成。
“靜安呢,你有唱歌的本事,多好啊。你看大娘,啥也不會,只能出點苦大力。”
靜安欣喜地說:“大娘,你贊成我去唱歌?”
大娘說:“那也是靠本事賺錢呢,咋不贊成呢?大娘還羨慕你呢。你就跟你全哥去吧,他給別人多少錢,也會給你多少的,掙點錢,手裏寬鬆,你做事心裏就有底了!”
大娘說得很對,靜安堅定了跟全哥去唱歌的心。大娘還把全哥的傳呼號告訴了靜安。
沒想到,全哥也有傳呼機!這可真讓靜安喫驚。
原來,身邊的人都在變化啊,都在向富裕的道路上走呢!
靜安給全哥打傳呼,全哥沒有回覆。靜安打算晚上,再到大娘家裏來一趟。
這個星期天,時間忽然變得多了起來。靜安忽然決定到東大壩去看看,打點柴禾,不就省着買柴禾燒了嗎?
她覺得大娘的辦法挺好,燒大鍋煮飯,順便就把炕燒暖了,雖然麻煩,但是省錢呢。
其實,魏大娘家裏也是這樣的,如果星期天,靜安不把冬兒送到魏大娘家裏,魏大娘也會去東大壩打柴禾的。
靜安回家取了繩子,又在倉房裏找到鐮刀,她就騎着自行車,去了東大壩。
九月末,東大壩遍地是金黃的蘆葦,隨風搖曳。江面上,白色的江鷗在低徊,飛旋。
一隻黑色的老鷹在碧藍的天空上盤旋,飛舞,不知道是在尋找獵物,還是在尋找遠方的夢想……
蘆葦蕩裏,有不少人在用鐮刀割柴禾。靜安也把自行車鎖在一旁,戴上廠子裏發的勞保手套,揮動鐮刀,開始割柴禾。
靜安以前在母親家裏的時候,幹過活,但沒幹過這麼重的體力活。不過,幹體力活有個好處,就是特別痛快。
尤其是給自己幹活,不是給人打工,所以,幹得特別舒心。當靜安看到柴禾堆越來越高,她心裏的喜悅就像煙花一樣,在空中綻放。
天黑了,四周圍打柴禾的人漸漸地少了,人們都把柴禾捆好,放到推車上,推走了。
靜安也學着別人的樣子,用草擰成繩子,把柴禾捆成兩大捆,搭在自行車的後座上,可是,在坡道上走了一會兒,一顛簸,柴禾捆就散了。
靜安有些泄氣,天黑了,她有點害怕。
這時候,後面一輛柴禾車推了過來,一箇中年的漢子看到靜安自行車旁散了一地的柴禾,笑着說:“哎呀,一個女的,也來打柴禾?你家老爺們幹啥喫的?”
靜安生氣地想,別人能幹,我爲甚麼就幹不了?
靜安重新擰了一個草繩子,把自己打的柴禾捆成捆兒。擔心柴禾捆兒再次散開,她又多捆了兩道草繩。
這次,終於把柴禾推到家裏,已經精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