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說:“那咋辦?九光非要去上貨。”
李雅嫺嘆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靜安看着桌上冒着熱氣的飯菜,還有肉香,她急忙從廚房拿來筷子,狼吞虎嚥地喫着。
喫完飯,靜安往包裏放了紙和筆,從家裏出來。不用上班的感覺,可真好啊,真自由啊,晚上可以回家來,睡個囫圇覺。
靜安直接去了市裏的圖書館,上了三樓閱覽室,在一排排的書架上,找到一本《人物》雜誌。
雜誌雖然是舊的,但不耽誤閱讀。靜安坐在桌前,認真地翻看起來。
以前,她是這裏的常客。唸書的高中就在圖書館的對面。
靜安數學英語都不好,後來就更加不愛學習。經常下午逃課,坐在圖書館裏看書。
《人物》這本雜誌,以前老爸跟人借來,拿回家去看。靜安也跟着看。後來靜安在圖書館又發現這本雜誌。
這本雜誌有許多名人的傳奇一生。寫李宏偉的個人事蹟,也應該這樣寫吧?
她看了幾篇文章,心裏有譜了。
日影西斜,黃昏姍姍而來。冬日白天短,黑夜長,靜安從圖書館出來,感覺渾身有了很多力量似的,往家走的時候,腳步也輕盈了很多。
路過公婆開的小鋪,她進去問九光有沒有回來。李雅嫺搖頭。
今天爐子封得好,靜安回家的時候,爐子還燒着。
倉房裏的塊煤要沒了,過了元旦,還要買半噸煤,才能燒到四月末吧?這些她不懂,要等九光。
煮了一碗麪條吃了,靜安開始坐在桌前,寫李宏偉的個人事蹟。
她把能用的好詞都用上,寫了滿滿兩頁紙才停下筆。
不管怎樣,總算是把第一稿擼出來了。鋼筆水沒水了,右手中指第一節,被鋼筆壓得疼……
夜深了,九光還沒有回來。靜安站起身,拉開窗簾往外面看。外面黑乎乎的,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有燈光。
可已經是半夜了,九光還沒回來,她心裏不免焦急起來。
夜行的火車,風馳電掣,奔馳在無人的公路上。宮師傅聽着九光的講述,這才知道九光上次進貨,被騙了。
宮師傅問:“那你想咋辦?”
九光說:“削他!欺負人就白欺負啊?”
宮師傅笑:“兄弟,你想沒想過,那是人家的地盤,咱們是外來的客人,你把他揍完了,他萬一找人揍你一頓呢?”
九光說:“我還怕他呀?他揍我,我就揍他!”
宮師傅說:“我開車開了20多年,啥樣的事兒沒見過?有些虧吃了就吃了吧,喫一塹長一智,以後記住就行。我從十八歲就開大貨,這些年,我啥虧沒喫過?”
九光喫驚地看着開車的宮師傅:“你那麼小就開大貨?太厲害了!”
宮師傅笑笑:“我接我爸的班。我爸原先就是開大貨的,有一年雪天路滑,出事故,我爸沒了,廠子給點撫卹金就拉倒了。那能行嗎?我奶我爺誰養活?”
九光問:“那後來讓你接班了?”
宮師傅一隻手指指自己的腦袋:“我靠這個贏來的工作。我天天去廠子,坐在廠長辦公室,我也不吵也不鬧,手裏攥個抹布,廠長辦公室的桌椅板凳,都快讓我擦掉油漆,我啥也不說,也不說接班的事,就是天天到廠長辦公室上班——”
九光笑了:“大哥,你脾氣可真好,要是我早動手了!”
宮師傅說:“動手要是有用,我也動手,但是沒用。我要是把廠長打壞,那我媽,我爺,我奶誰養活?我忍着一口氣,非接我爸的班不可,我就天天去廠長那報到,後來給他磨得沒法了,讓我到廠子當學徒。”
九光說:“大哥你太厲害了,竟然磨來一個工作!”
宮師傅說:“我纔不當學徒呢,我跟我爸早就學會開車,我得開車。當學徒那點工資,養活不了一家人,我得開大貨,才能養活家人。”
九光被宮師傅的話吸引,宮師傅講述他怎麼開上大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