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最後時刻“畫蛇添足”般的話,奉離略有些不滿——這話不是她想說的,而是米小花硬控着她說的。
“師父!她就是個妓——青樓老——老闆,你們這又是送丹藥,又是勸修行的,是個甚麼道理?”春梅大概是覺得初陽不懂也不好意思開口,這才替他把話問了出來,“您是連這種人也願意教嗎?”
果然啊,他們有這一問。
堂堂真人,正派修士裏頂尖的存在,對一個妓院老鴇——春梅其實就是想這麼說——這麼好,有道理嗎?對一個下九流做到這程度,你讓這三跪九叩的正牌弟子情何以堪?
奉離其實也不理解,所以她扭頭看向米小花,意思是無非是“你惹的亂子你來平”!
這會兒他們纔剛剛出了青樓,正打算往車馬行僱車來着,奉離立刻就停住了腳步——當然是米小花讓她停的。
其實米小花很想狠狠地教育她們一番的,告訴他們關於衆生皆平等,要學會尊重他人。可惜不行,這方天地的人骨子裏就不覺得人人平等,貿然開口說這個,他們肯定理解不了,搞不好會適得其反。
說起來也沒辦法,這個世界的人能修仙。有了這個基礎在,那些“自然面前人人平等,時間面前人人平等,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的道理,壓根就說不通了。
自然之力就不必說了,修士操控各類法術,在凡人眼裏,這不就是利用自然,甚至戰勝自然麼?
至於時間,修士就是能比凡人活得長,這還能有甚麼好說的?
死亡面前倒總歸是平等的,這方天地似乎還沒有人能真正做到長生不死——然而,不說別人,就說米如星,算不算在某種程度上戰勝了死亡?
這可是米小花他們幾個人親手做到的事情,都做到這種程度了,再扯那些大道理,只怕是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了!
“爲師教學,有教無類,凡善學者,好學者,能學者皆可爲徒。”米小花借奉離之口說出了這樣一番道理,“我自然也知道她資質不佳,但若論資質,你們又如何?”
“師父!”春梅壯着膽子頂撞道,“我們說的是德行,是身份,不是資質!”
“那我問你,你與敵人對壘,是靠德行贏他,還是靠身份贏他?”
“我們修行,不是爲了打架!”春梅這是豁出去了,而更奇怪的是,初陽似乎沒有有攔着她。
說明這也是初陽想問的,這倆人還真有點心意相通的意思。
“我知道,修仙爲了長生嘛!”
奉離淡淡一笑,負手於身後,踏步向前與二人錯身而過。然後,她邊走邊說道——
“可惜啊可惜,時代不同了!你們,已經沒有資格這麼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