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禰衡的性情所在。
如果不是如此性情,正史上他如何不得劉表之喜,派他去黃祖手下?
可惜禰衡此人並不識趣,到了黃祖手下,依然是口無遮攔,最後得罪黃祖,被黃祖下令斬殺。
救了禰衡一命的,正是劉備劉玄德。
如果不是劉備恰好路過江夏,且駁斥了禰衡之言,讓禰衡顏面掃地,哪怕去了襄陽都不敢多發一言,可能還會走上正史的老路:不被劉表所喜,發配其去江夏黃祖麾下,然後被黃祖所殺。
劉備駁斥禰衡,反倒救了禰衡一命。
更可以說,真正救了禰衡一命的,是蔡成。
如果沒有蔡成,自然沒有新農體系,更不會有劉備對禰衡的駁斥。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禰衡再次衝着四周拱了拱手,而此時龐德公已悄然返回了自己的坐席。
“吾曾口出狂言,攻訐青州新農體系。
“然吾在江夏被玄德公駁斥之後,便發現自己對新農體系幾近一無所知。
“所評之言,皆吾依古之典籍而妄斷耳。
“吾於襄陽返回青州後,便每日行走於青州田間地頭,以眼見來感悟新農體系。
“有所得後,便加入稷下學宮,深研漢王爺治青州之道。
“王爺奉旨出征平叛前,在稷下學宮曾說過:購買世家大族田地只是緩和世家大族與流民、佃農、農戶矛盾的手段,而非平衡新的生產力與生產關係之法。
“新式農具讓耕田的生產力大幅提升,田地自然不夠種。所以必須要採取開荒以增加田畝、分流以減少農耕人口等多種並行舉措。
“開荒增加田地自不必說。如今青州近八百萬人口,田地亦增加至八千多萬畝。平均下來,每人只得十畝,自是不夠。
“然王爺當年在青州,可不僅僅是鼓勵開荒,還大力發展漁業、養殖業、茶業、鹽業、製造工坊等。
“於是,青州之女子,多進入工坊;餘下女子,或在家洗衣煮飯,或編織新型漁網,或下鹽田、或上山種茶、或養殖雞鴨豬羊……
“可以說,青州之女子,除去蒙學之人和幼童之外,再無閒散之人。
“同樣,青州男子或耕田,或入鹽田製鹽,或出海捕魚,或入商號經商,或入工坊勞作,或入護民軍訓練營。
“除幼童及蒙學稚童外,亦再無閒散之人。
“有了如此多的產業,便分化了人羣。也就是形成了新的生產關係。
“如今,青州農耕之人平均田畝大約爲四十五畝,糧食產量卻是過去的數倍之多,足以供給非農耕之人。
“而非農耕之人,卻爲農耕之人提供了各季衣衫、海產、肉食、雪花鹽等日常各種生活必需。
“如此便保證瞭如今青州萬民,多數可以三日一肉食,日日有海產,亦能供養家中稚童蒙學。
“可見,新的生產力與生產關係平衡之後,帶來的益處極大,也使大漢新制推行後,青州仍是天下首富之州。”
禰衡話都講得如此直白了,如果你們還聽不明白,那隻能說明你才智太低,不可與之爲謀。
禰衡講完,現場先是寂靜無聲,然後也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的,慢慢出現了“嗡嗡”之聲,隨後聲音越來越大……
德陽殿又成爲了集市。
許靖看到亂哄哄的德陽殿內,實在忍不住,便拼命地敲起面前的案几,然後起身大聲喝斥:
“論道之所,怎又變成集市?”
聽到許靖的呵斥,人們才慢慢地清醒過來。
然而,許靖並無龐德公的威望,見許靖出面維持秩序,有人還是要反抗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