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關燈 護眼
元小說 > 北宋帝國興亡史 > 第669章 第56章 分身乏術

第669章 第56章 分身乏術

孟皇后的被廢可謂是攪得整個京師和朝堂都不得安寧,與此同時在地處宋朝西北邊境的陝西鄜延路則是一派鐵蹄濺塵狼煙四起的肅殺之象。這一次西夏的皇太后梁氏帶着自己的兒子、西夏皇帝李乾順再次御駕親征,而他們所帶出來的兵力更是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五十萬!

在說到梁太后這次所取得的“輝煌”戰績之前,我們有必要介紹一下樑太后上次在環州被章楶一頓暴打之後的這些年都經歷了甚麼。

梁氏由於害怕宋朝當時會立即對西夏進行大規模的軍事報復,於是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向乾爹(遼國)求援,但遼國方面卻不想因此與宋朝交惡,在一番官方性質的過問之後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事實上,我們也都知道,在高滔滔和保守派當政的大背景下,宋朝對外一直所奉行的都是綏靖政策,宋朝主動找西夏麻煩這種事幾無發生的可能,梁氏的這種擔憂實在是有些杞人憂天。

眼看通過武力沒法在宋朝身上撈到便宜和好處,梁氏轉而寄希望於能夠通過甜言蜜語討得實惠。公元1093年3月,梁氏派遣使者向宋朝謝罪並提出要以塞門和安遠兩座軍寨換取蘭州,對於這種涉嫌侮辱宋朝統治集團智商的請求,宋朝的執政者們當然是斷然予以回絕。梁氏的女孩子脾氣就此陡然爆發,她派兵在宋朝的鄜延路搞了一次大規模的下山搶劫運動以此算是狠狠地發泄了一番心中的怨氣。沒曾想,宋朝方面的反應竟然像個木頭人似的,邊關的各位經略使大人嚴格遵守高太后的皇命,非常聽話地對這些西夏人做到了“來則關門放箭,去則注目相送”的精神,反正不管怎樣我們絕不越過邊境線一步。

梁氏對此很是疑惑,她明明記得章楶是個暴徒,宋朝那邊也不缺有血性會砍人的宋朝大兵,可爲何邊境那頭的宋朝男人這會兒又變成乖寶寶了呢?她當然想不通,她哪裏能想到章楶會因爲不尊重並毆打了她這個弱女子而被同樣是傑出女性的高滔滔給調離了邊關。

半年過後,梁氏再又耐不住寂寞遣兵進犯涇原路並且還駐兵於宋境之內的神流堆做出了一副準備賴着不走的架勢,這可就把曾經在劉昌祚帳下聽令的猛將張蘊給惹火了。張蘊這一生先後隨郭逵南征交趾再隨劉昌祚西征靈武且屢立戰功,面對西夏方面如此極端的挑釁行爲,張蘊把朝廷的狗屁命令拋之腦後直接帶兵就殺了過去並取得了大勝。打掃戰場的時候得知宥州城裏的數千西夏騎兵正在疾馳而來,張蘊提前於半道設伏並趁着西夏騎兵下馬休息的時候發動突襲一舉將這夥人打得抱頭鼠竄,西夏人一路猛逃連宥州城也沒敢進去。

到了次年的公元1094年,梁氏再次派人請求換取蘭州,但宋朝還是沒有同意,梁氏就此斷了念想。就在她尋思着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她的“好哥哥”梁乙逋給她送了一份大禮——梁乙逋本人的人頭。

話說梁乙逋雖然是梁氏的親哥哥,可這人在當了多年的西夏相國之後也開始野心膨脹,他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當皇帝。作爲一個權欲熏天的女人,梁氏當然不會輕易投降將皇權拱手相送,於是她聯合西夏的皇族勢力發動兵變將梁乙逋的勢力全部絞殺,而梁乙逋本人也沒能逃過身首異處的下場,至此梁太后徹底地把持了西夏的軍政大權。

梁氏掃平內亂之時正值高滔滔過世之時,宋夏雙方都在忙着處理和整頓自己的家事,宋夏之間在接下來的一兩年時間裏算是維持了短暫的相對和平的局面。等到章惇處理完國內的保守派後,宋朝也隨即改變了對西夏的國策,諸如劃界談判和歲賜的事全都被罷停,宋朝方面繼而也開始在邊境修繕城寨並開始推行堡壘政策——沿着宋夏邊境築一步步往前蠶食土地。同時,章惇還把自己的堂兄章楶和那個對內部和外部的敵人同樣兇狠的呂惠卿都派往了陝西,其中章楶主管涇原路,呂惠卿主管鄜延路。

面對宋朝在邊境地區大規模的厲兵秣馬行動,梁氏終於坐不住了,她在公元1096年(也就是孟皇后被廢的這一年)先後四次派重兵對宋朝的陝西各路進行掃蕩,然而這些軍事行動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且被宋軍的各路將士逐一擊退。諸如梁氏這種自尊心極強且又大權在握的女人,她怎麼能夠忍受得了這種窩囊氣?於是乎,就在孟皇后被廢的次月,梁氏帶着自己的兒子李乾順率領五十萬大軍御駕親征,而他們的目標則是狠人呂惠卿所主管的鄜延路。

呂惠卿這個人儘管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不可否認的是此人確有才幹,你讓他幹事絕對是一把超級好手。剛到鄜延路的帥府延州,呂惠卿立馬就在邊境地帶大修堡壘並先後十餘次派兵進入西夏境內實施軍事報復行動,或許也正因如此才讓梁氏把此次攻擊的目標指向了他。

西夏軍隊此次出兵並非是以一個整體向前推進,而是洪水決堤一般在整個鄜延路與西夏交界的邊境線上一字鋪開全面推進,這陣仗全然就是一副要把鄜延路一口吞進嘴裏的意思。面對這等規模的進犯,呂惠卿當然無法力敵,他所能做的只能是下令全境堅壁清野據城待敵。當五十萬西夏大軍推進至鄜延路腹地之後才發現他們這次是真的遇到了狠人,不是說呂惠卿給他們挖了多少坑,而是他們眼前這茫茫大地竟然真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百姓,沒有雞鴨牛羊,沒有莊稼和糧食,甚至連地上的草也是一片灰燼,那些能喫能用的東西全都被宋軍收進了各處軍寨和城池。西夏人也不是沒法得到這些東西,只是他們需要用鮮血和生命去交換,但這種買賣似乎不怎麼划算。

西夏人就這樣一路問候呂惠卿的家人到達了延州城外,可他們面對城頭嚴陣以待的宋軍卻慫了,這裏可是鄜延路的首府,能不能攻下來暫且不說,即便是攻下來至少也得擺下好幾萬的屍體纔行,這買賣顯然更不划算。梁氏知難而退,可走在半路上她突然又覺得五十萬人出兵攻掠就這樣收兵而回實在是窩囊至極,梁氏就此下令把金明寨給圍起來狠狠地打。

金明寨有守軍兩千五百人,看人數確實不少,但西夏方面可是幾十萬人,而且梁氏和李乾順還親自爲全軍擂鼓。在這等規模的攻擊力度下,小小的金明寨如果能挺住簡直可以堪稱世界第八大奇蹟。然而,這一次沒有奇蹟發生,金明寨最終陷落了,兩千五百人的宋軍最後僅有五人成功突圍逃生,城中的五萬石糧食、千萬束草料成了西夏的戰利品。

撤軍之際,梁氏命人留書一封,有言:這次我們不是要挑起事端,而是天朝不能約束邊帥頻繁騷擾邊境,所以我們纔來討個說法。 本來我們是要蕩平延州,但念及臣子之禮最後只取金明寨以表恭順。

消息傳入京城,宰相章惇大怒,他誓要爲那兩千餘人的宋軍將士討回公道。另一邊,呂惠卿也是氣得暴跳如雷,但其實他們二人大可不必如此,這種情況下即便是衛青、李靖復生恐也無法做到毫髮無傷。有鑑於邊境的嚴峻形勢,呂惠卿上奏說他要進京面聖陳述邊情,不曾想這竟然遭到全體宰執大臣的反對。

章惇責備呂惠卿這是不識大體,呂惠卿作爲統帥怎能在如此局面下脫離帥位。李清臣則一眼看出了呂惠卿的真實目的,他認爲呂惠卿這是準備向朝廷要權,或是由他統管陝西各路以統籌攻守之計,或是準備就此在京城賴着不走然後讓別人代替他守邊,而一旦呂惠卿回朝定會讓他們這些人無容身之地。曾布則坦言,即便呂惠卿真有此意也絕不能答應。哲宗同樣對呂惠卿的這一請求感到不解,由於衆人的集體反對,哲宗遂回覆呂惠卿:你不要亂動,如果有甚麼事直接上奏疏加急傳送即可。

呂惠卿的美夢就此再度破碎,而他也終其一生都沒能再度重圓他的宰相之夢。相比於對大權近乎於偏執的呂惠卿,此時手裏正操持着帝國權柄之杖的章惇卻恨不能把自己扳成三塊來活。

身爲國之宰相且是獨相,章惇肩上的擔子可謂有萬均之重,他既要忙着將所有的新法全部起復,但同時又要切合當下的實際對新法予以改良或調整,可這還僅僅只是他每天所要處理的繁雜內政的一部分。除了履行自己的行政大權,章惇還在忙着搞內鬥,這不是說他本人想主動惹事,而是他不得不去鬥,一切只因爲敵特分子亡我之心不死。更讓章惇頭大的是,他不但要和已經失勢的保守派鬥,而且他還要和自己內部的同志鬥,要知道眼下因爲對章惇大權獨攬而心生不滿並和李清臣以及曾布走得很近的官員可是大有人在,這些人隨時有可能跳出來集體撲向章惇一頓撕咬。

在這二者之外,另一件讓章惇時刻不敢有所鬆懈的自然就是對西夏的戰事。在對待西夏的問題上,章惇是一個絕對的強硬派,而這又不可避免地會讓他和執掌樞密院的曾布之間產生矛盾。雖然主管軍事工作的曾布也主張對西夏施以強硬手段,可在具體的操作手法上他和章惇卻還是有不同觀點和看法,問題在於曾布認爲宋朝與西夏的戰事應該由他和他的樞密院來主導,可章惇身爲宰相卻完全把樞密院和曾布當成了自己的辦事機構和辦事員。這些其實還是次要的,對章惇來說如何把西夏徹底打服甚至是讓其亡國滅種纔是最讓他爲之而殫精竭慮的事。

我們之所以說章惇現如今爲自己分身乏術而苦惱的原因就在於此。上述的這些事並不是按着順序輪流着等他去處理,而是一股腦地朝他洶湧澎湃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