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二十多桌滿月酒,後廚忙得腳不沾地,收攤晚了點,剩點邊角料沒來得及倒,偏巧就被檢查組撞上了,純屬誤會。”
旁邊的劉長貴也連忙點頭附和,聲音有點發飄。
“對啊表哥,採買的賬我都一筆一筆記着,菜市場菜價天天漲落,偶爾差個斤兩幾毛錢,再正常不過了。”
“我辦事您放心,一分錢都不會亂花的。”
兩人一唱一和,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半點都不肯認。
許友慶站在旁邊,氣得臉都漲紅了。他平日裏待兩人不薄,工資獎金從沒剋扣過,沒想到這時候,反倒跟他打起了馬虎眼。
他剛要開口呵斥,張建國抬手攔了他一下。跟這種油滑的人,吵沒用,得拿實錘砸。
張建國衝趙凱抬了抬下巴。
趙凱上前一步,把賬本、單據還有幫工、攤主的證詞,一股腦推到兩人面前。
“誤會?那你說說,這三個月多報的一千多斤豬肉,去哪了。冷櫃最裏面藏的三盤隔夜滷味,又是給誰留的。”
“後廚小王、老李都親口說了,是你孫領班親口吩咐,剩菜不許倒,留着第二天用。”
“菜市場張攤主的收據都在這,你劉長貴每次結完賬,都要單獨拿一筆回扣,當別人看不見?”
趙凱一句一句,擲地有聲。
每一條都有單據、有人證,時間、數目對得絲毫不差,根本容不得狡辯。
孫德海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嘴角的笑徹底掛不住了,眼神躲閃着不敢看賬本。
劉長貴更是腿肚子發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慌亂。
可慌歸慌,孫德海混了十幾年後廚,甚麼場面沒見過。
他知道這事瞞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腰一叉,擺出了老油條的滾刀肉架勢。
“行,既然都查得這麼清楚了,我也不瞞了。”
“我們是留了點菜,是多報了點賬。可這不都是爲了店裏省錢嘛!”
“好好的魚肉扔了多可惜,熱熱照樣能喫,誰知道這次就趕上幾個腸胃弱的,純屬倒黴。”
“採買多報那點錢,還不都是給後廚大夥發了辛苦費。我們天天起早貪黑的,別人工資多少我們多少,拿點辛苦錢怎麼了!”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反倒像是張建國虧待了他們。
劉長貴見他耍橫,也跟着壯了膽,小聲嘟囔起來。
“就是,江城哪家飯店不是這麼幹的。憑啥就咱們店不行,大不了我們不幹了唄,還能綁着我們不成。”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反正事情已經敗露,大不了捲鋪蓋走人。
他們料定張建國要忙着整改飯店、應付衛生局,沒功夫跟他們深究。
大不了扣倆月工資,拍拍屁股換家店接着幹,孫德海有手藝在身,到哪都不愁飯喫。
許友慶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兩人半天說不出話。
“你們……你們良心被狗吃了!店裏待你們不薄,工資比別家高一大截,逢年過節福利從沒少過,你們就這麼毀飯店的名聲!”
孫德海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別過臉。
“事已至此,說這些沒用。張老闆,你說個數,要罰要扣都隨你。大不了我們走人,江城這麼大,還怕找不到活幹。”
他仗着自己有手藝,壓根沒把這點事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