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蘭走後,大堂裏的氣氛瞬間沉得像灌了鉛。
許友慶垂着肩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這次捅的窟窿有多大,自己天天守在店裏,竟被底下人矇在鼓裏,這份失職他逃不掉。
張建國坐在吧檯旁的木椅上,指尖不急不緩地敲着檯面。
他沒罵許友慶,眼下追責管事的沒用,先把蛀蟲揪出來纔是正事。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趙凱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懷裏抱着一摞卷邊的賬本和一疊泛黃的單據,額角還帶着薄汗。
他跑了一下午,先翻了飯店三個月的出入庫臺賬,又找後廚的幫工挨個問話,最後還繞去了城南菜市場,找常供貨的攤主覈對了賬目。
“建國哥,都查清楚了。”
趙凱把東西往吧檯上一放,聲音沉實。
“後廚領班孫德海和採買主管劉長貴,兩人勾着搭夥,不是一天兩天了。”
張建國抬了抬眼,示意他說下去。
“近三個月的採買單,豬肉每斤多報兩分錢,每月虛報兩百一十斤的量;雞蛋、青菜分量虛得更多,光菜錢每月就能摳出小兩百塊。”
“值班記錄更假,十七頁都是後補的,墨跡還發潮,跟之前的字跡深淺都對不上。”
一樁樁一件件,都擺得明明白白。
張建國指尖劃過賬本上歪歪扭扭的數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當初給後廚開的工資,比江城同行高出三成,就是想讓大家守規矩、用心幹。
沒想到錢給足了,人心反倒喂不飽。
他轉頭看向許友慶,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去把孫德海和劉長貴叫來。就說我有事問他們,別驚動其他人。”
許友慶連忙應了一聲,攥着拳頭往後院宿舍走。
孫德海是他當初從國營飯店挖來的老師傅,掌勺手藝過得去,就是油滑愛佔小便宜,他想着人無完人,只要活幹好就行,沒往深處防。
劉長貴更是他遠房表親,當初哭着喊着要找份差事,說自己老實本分能喫苦,他才鬆口讓管了採買。
現在想想,真是自己親手引了兩頭狼進來。
沒多大功夫,兩人一前一後跟着許友慶進來了。
孫德海穿着件沾了零星油污的白廚師服,領口敞着兩顆釦子,臉上堆着熟稔的笑,進門就主動打招呼,彷彿甚麼事都沒發生。
劉長貴縮着脖子跟在後面,眼神躲躲閃閃,手不自覺攥着褲縫,卻還強裝出鎮定的樣子。
“張老闆,您找我們?”
孫德海先開了口,語氣帶着幾分老員工的熟絡。
“聽說衛生局那邊來了趟,您別上火。後廚就是昨天辦酒太忙,沒來得及收拾利落,我們加兩天班,保證整改到位,耽誤不了幾天開門。”
他說得輕描淡寫,把大事往“忙中出錯”上引,想輕飄飄揭過去。
張建國抬眼掃了兩人一眼,沒跟他們繞彎子,開門見山。
“後廚的隔夜菜,是誰讓留的。採買的賬對不上,又是怎麼回事。”
他語氣平淡,卻帶着股無形的壓迫感,壓得人胸口發悶。
孫德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回去,連忙擺着手喊冤。
“張老闆,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咱們店規矩貼得滿牆都是,誰敢頂風留隔夜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