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蘭衝他微微點頭,示意先進去再說,許友慶連忙拉開大門,三人快步走了進去。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把外面的喧囂徹底隔在了門外。
周芷蘭轉過身,臉上沒了剛纔對外的冷厲,卻依舊帶着幾分嚴肅。
“建國,我就直說了。”
她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質問。
“今天一早,報社就收到了匿名舉報信,附了後廚的照片和客人的診斷證明。”
“材料做得很全,指名道姓說建國飯店用隔夜菜、變質肉,昧着良心賺黑心錢。”
“我本來不信你會做這種殺雞取卵的事,可現在衛生局的整改通知都貼出來了,你得給我一句準話。”
“後廚的規矩,到底有沒有落到實處。”
她眼神清亮,直直看着張建國,帶着新聞人的較真與正直。
張建國眉頭緊鎖,臉色沉得厲害。
他定的規矩不可謂不嚴,罰則不可謂不重。
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有人揣着明白裝糊塗,陽奉陰違撈好處,光靠遠程盯着,難免有疏漏。
“規矩是我親手定的,貼在後廚牆上,每條都罰得明明白白。”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每日採買、日清日結、生熟分開,連冷藏溫度都定了死數。”
“但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我得看過才知道。”
周芷蘭見他不迴避、不甩鍋,心裏先信了三分。
她點了點頭,跟着張建國往後廚方向走。
許友慶連忙掏出鑰匙打開後廚的封條,推開厚重的木門。
一股混雜着油污與食材變質的腥氣撲面而來。
冷櫃半敞着,裏面堆着沒處理的隔夜魚肉,案板上污漬斑駁,牆角排水溝積着發黑的污水。
周芷蘭皺了皺眉,下意識捂住了口鼻,這景象,任誰看了都要罵一句黑心。
張建國卻沒急着動怒,反倒沿着竈臺慢慢走了一圈。
他伸手試了試冷藏櫃的櫃門,鎖釦完好,沒有撬動的痕跡。
又掀開蓋食材的塑料布看了看,底下壓着的,分明是前天剩下的邊角料。
他再翻開放在一旁的值班記錄本,最後兩頁字跡深淺不一,墨跡還帶着點新洇的痕跡,明顯是剛補上去的。
張建國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不是外賊闖入。
鎖沒壞,門窗沒動過,東西都擺得熟門熟路,這分明是內部人乾的。
仗着手裏有鑰匙、懂流程,明着一套暗着一套。
該倒掉的隔夜菜偷偷留下省成本,該採買的新鮮食材,虛報斤兩喫差價。
省下來的、多報的,全落進了自己腰包,日積月累下來,衛生自然就垮了。
這次趕上滿月酒人多手雜,變質食材混着上了桌,終於捅出了大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