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
張建國揣上火石、別上短柴刀,拎着粗布兜進了柴房。
張建國拎着布兜抓穩繩梯,一步步往下落,洞壁的水珠涼絲絲蹭過手背,兩丈多深的距離,不過片刻便踩實了底下的石階。
點點正蹲在石階盡頭等他,見他下來,搖着尾巴迎上來,鼻子在他褲腿上輕輕蹭了兩下,又扭頭往身後的洞道望了望。
昏黃燈光沿着洞道鋪開,照亮了身側平緩流淌的暗河,也照亮了往前延伸的平整石道。
這段路他走過好幾回,越往裏河道越窄,水流越緩,走到盡頭便是後山山谷的出口。
張建國心裏還記得,去年過年之前,自己到溶洞裏找草藥,結果半路下了大雪,自己找到了一個廢棄營地,在那裏將就了一夜。
這次張建國就是專門奔着那裏去的,張建國總覺得,在這樣一個深山老林裏,有這樣一個地方,裏面興許有些甚麼不爲人知的祕密。
張建國點點頭,提着馬燈繼續往前走,幾步便踏出了巖洞。
山風裹着草木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眼前是他來過數次的隱祕山谷,周遭松林茂密,谷底卻平整得出奇。
去年雪夜他誤闖此地,只當是處沒人打理的老地基,匆匆歇了一夜便走。
今兒特意繞過來,就是想趁着天暖草盛,把這片規整得蹊蹺的地方看個明白。
他沒急着往裏走,站在洞口抬眼往天上掃了一眼,抬手打了個手勢。
金雕會意,再次振翅直衝雲霄,身影在天光下縮成一個小黑點,沿着整座山谷的邊緣緩緩盤旋,居高臨下盯着四周的動靜。
張建國踩着齊腰的荒草,慢慢往營地中央走。
腳下泥土硬實,是常年踩踏纔有的緊實感,幾十年風吹雨打都沒鬆垮。
一道道石基從草裏露出來,橫平豎直,把整片空地割成十幾個大小一模一樣的方塊。
去年大雪蓋着,只看出個模糊輪廓,如今草葉間條條棱棱都露着,更顯章法森嚴。
他順着外圍的排水渠走,渠壁修得筆直,雖積了腐葉泥土,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工整。
走到頭一塊方地的西南角,撥開草葉,那個圓形的竈臺凹坑赫然在目。
坑壁燻得焦黑,積了半坑落葉塵土。
張建國指尖蹭了蹭炕沿,心裏泛起去年雪夜的暖意。
那天風雪灌得人骨頭疼,全靠這處現成的竈臺生了堆火,才熬到了天亮。
當時只想着保命,沒心思細想,如今再看,一排竈臺齊齊整整,間距都分毫不差,哪是普通人家的樣子。
尋常村子就算是聚族而居,也不會把竈臺修得跟用尺子量過一樣。
正想着,點點踩着草從側面繞了過來,湊到他手邊蹭了蹭,又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說外圍一圈都查過了,除了些野物腳印,半點兒生人痕跡都沒有。
“知道了,歇會兒吧。”張建國摸了摸它的耳朵,目光往空地中央落去。
四個石墩方方正正立着,半埋在土裏。
石墩側面一圈圈勒痕深淺一致,是粗繩長年累月磨出來的痕跡。
去年他在這兒撿到過一枚彎鐵釘,看着像馬蹄上的物件。
如今再看這石墩的排布,分明是專門拴馬的地方。
有成排的房基、有統一的竈臺、有拴馬石,還有西北角那處卡着谷口的矮石牆。
張建國目光掃向西北角,那截半人高的石牆圍出個小方塊,牆上留着瞭望的小孔,正對着谷口來路。
位置選得極刁,來人剛進谷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這架勢,說是普通村寨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