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眼神沉了下去。
他抬手按住宋瑩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卻壓得極低。
“別慌,聲音小點,別讓外頭的人聽出異樣。”
宋瑩胸口劇烈起伏着,攥着資料的手指都泛了白,聽見他沉穩的聲音,慌亂的心緒莫名定了幾分。
她用力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補充。
“我聽見他們說,領頭的是魏彪,賴三隻是個帶路傳話的,他們要往機油口裏灌沙子調虎離山,魏彪親自帶人從西坡進後山。”
張建國眼神冷了幾分,指尖在身側輕輕敲了兩下。
魏彪親自出手,倒是比他預想的更快。
這人是當過僱傭兵的狠角色,手上有真功夫,心思也縝密,絕非賴三這種地痞混混能比。
兩頭挑事的計劃,擺明了是算準了輪訓當天人手分散,顧此失彼。
換做旁人,說不定真會被打個措手不及,可惜他遇上的是自己。
他抬眼掃了眼院子裏熙熙攘攘的人羣,各村的幹部還圍着那臺改裝好的脫粒機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半點沒察覺暗流湧動。
“你先出去,照常把講義給黃三送去,臉上別露破綻。”
張建國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日裏的平緩。
“我隨後就出來。”
宋瑩咬了咬脣,知道這會兒不是矯情的時候,深吸一口氣,捋了捋鬢角的碎髮,轉身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她腳步不快不慢,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意,跟路過的村民點頭打招呼,任誰也看不出她剛纔撞破了一場歹毒的算計。
屋裏只剩張建國一人,他走到窗邊,藉着窗欞的遮擋,往村口樹林的方向瞥了一眼。
林子裏靜悄悄的,看不出半分人影。
他轉身走到牆角,拿起掛在釘子上的舊毛巾,慢條斯理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腦子裏飛快過着魏彪的底細。
這人出手狠,退路多,尋常的埋伏未必能困得住他。
片刻後,他掀簾走出庫房,徑直朝着院子角落走去。
劉傑正靠在牆根抽菸,眼神不動聲色地掃着四周的人流,見他過來,立刻掐了煙直起身。
張建國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院中央的脫粒機上,嘴裏的話卻字字清晰。
“賴三回村踩點了,背後是魏彪親自帶隊,目標是後山,打算趁輪訓當天兩頭動手。”
劉傑瞳孔一縮,手下意識摸向腰後,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魏彪?那硬茬子居然親自來了。”
“我帶兄弟去林子裏搜,先把賴三扣下。”
“不用。”
張建國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抓了賴三沒用,反倒打草驚蛇,魏彪既然敢計劃兩頭動手,肯定留了後手,賴三落網他只會直接撤,再想釣出來就難了。”
他頓了頓,語速不快,吩咐得卻清清楚楚。
“你現在立刻帶一半人往後山撤。”
“必經之路的絆索、陷坑分兩層布,淺的故意做明顯點,深的藏在灌木後頭,魏彪眼力毒,太規整的陷阱瞞不過他。”
“再安排兩個人繞到側峯放暗哨,盯緊他的退路,別讓他摸了咱們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