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了下來。
雨絲裹着夜風打在樹葉上,沙沙的聲響蓋過了地面的腳步聲。
農機站院裏的煤油燈昏黃搖曳,值守的隊員剛完成換班,前一班的人打着哈欠往宿舍走,後一班的剛拿起雨衣準備巡場。
牆根外的樹叢裏,賴三死死盯着院門的方向,手心攥得全是汗。
他算準了換班的三分鐘空檔。
這是他蹲了三天摸出來的規律,換班時人手最散,注意力也最差,正是翻牆進去的最好時機。
懷裏的粗布包硌得胸口發緊,細河沙和小銼刀的棱角隔着布料透出來。
魏彪答應他,辦成這件事,給的錢夠他在縣城酒館逍遙大半個月。
賴三咬了咬牙,趁着一陣風捲過雨幕,手腳並用地攀上了院牆。
他不敢弄出大動靜,順着牆根的老榆樹滑下去,腳剛沾地就弓着腰,摸黑往停放脫粒機的後院挪。
雨越下越密,打在機器外殼上噼啪作響。
賴三摸到第一臺脫粒機旁,喘了口氣,伸手就往懷裏掏布包。
指尖剛碰到布包的繫帶,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他心裏咯噔一下,剛要回頭,後頸就被一隻鐵鉗似的手攥住了,力道大得他瞬間疼得悶哼一聲。
緊接着胳膊被反擰到背後,膝蓋窩重重捱了一下,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裏。
“老實點。”
劉傑的聲音冷得像冰,手裏的力道半點沒松。
兩側又衝出來兩個安保隊員,三下五除二就把賴三的胳膊捆了個結實。
粗布包從他懷裏掉出來,滾在泥水裏,細沙撒了小半,小銼刀也哐噹一聲落在石板上。
賴三臉貼在冰冷的泥地裏,渾身抖得像篩糠,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村委。
黃三披着雨衣趕過來,一看地上的人和工具,氣得當場就罵出了聲。
“好你個混小子,竟敢半夜來搞破壞!”
“送公社,直接送公社派出所,非得讓你蹲幾年號子不可!”
張建國隨後也到了。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撒出來的細河沙,又拿起那把小銼刀看了兩眼,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他抬眼掃了一眼賴三慘白的臉,沒接黃三的話,只轉頭吩咐旁邊的隊員。
“去把這期培訓班各村的村幹部都請過來。”
“就說有要緊事,讓大家都來做個見證。”
黃三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建國,這種人直接送公社就完了,還叫他們過來幹啥?”
張建國搖了搖頭。
“光抓一個人沒用,得讓大夥都看清楚,到底是機器不靠譜,還是有人在背後使壞。”
不到半個時辰,十幾個村的村幹部都披着雨衣趕了過來。
衆人擠在農機站的廊下,看着被捆在柱子上的賴三,又看着地上的細沙和銼刀,議論聲嗡嗡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