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工人現在都是半待崗的狀態,上半個月休半個月,每月只能領一半的基本工資,連養家餬口都費勁。”
“私下裏都在四處找副業門路,老師傅偷偷接外面的零活,女工在家縫補漿洗賺點零錢,整個行業都透着股惶惶不安的氣息。”
“我同事說,照這麼下去,說不定再過兩年,廠子都撐不住。”
周芷蘭說着,語氣裏帶着幾分唏噓。
“好好的國營大廠,說不行就不行了,擱在幾年前,誰能想到。”
旁邊周海生也跟着點頭,深以爲然。
“可不是嘛。我上次去國營廠印宣傳單,那管事的都親自出來接活了,擱以前哪能啊。”
“價格倒是降了不少,就是工期一拖再拖,着急用的時候,能把人急死。”
張建國指尖輕輕敲着炕桌,神色平靜,心裏卻明鏡似的。
這哪裏是一時的效益不好。
這是整個國營輕工體系走向衰落的開端。
往後十幾年,會有越來越多的國營廠陷入困境,大批工人下崗自謀出路,這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
他重生一回,早早就看清了這條脈絡。
旁人只看到亂象裏的風險,他卻知道,舊體系鬆動的地方,就是新機會冒頭的地方。
不管是村裏的磨坊、石灰廠,還是江城的百貨生意,要想往大了做,既得踩準政策的步子,也得攢下本地的口碑。
周芷蘭在報社站穩了腳跟,手裏握着宣傳渠道,又熟悉政策動向,正好是能搭把手的人。
心裏念頭轉過,他面上笑了笑,順着話頭開口。
“說起來,我開春也正好有件事,想請你搭把手。”
這話一出,周芷蘭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還能有事找我幫忙?儘管說就是了。”
“也不是甚麼大事。”
張建國語氣平緩,條理清晰地說着自己的想法。
“村裏的磨坊和石灰廠剛做起來,開春打算往周邊鄉鎮拓銷路,得讓更多人知道。”
“江城那邊的百貨店,也打算做一批平價民生貨,想在本地攢點口碑。”
“你熟政策又懂宣傳,回頭有相關的扶持政策,幫我多盯着點。要是方便的話,村裏的集體產業,也麻煩你幫忙寫寫稿子,在本地報紙上露露臉。”
“該多少宣傳費,我按規矩給,絕不讓你難做。”
屋裏靜了幾秒,窗外的風捲着細碎的雪沫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周芷蘭眼睛亮了亮,當即就應了下來。
“我當是甚麼事,這好辦啊,現在報社正缺鄉村集體經濟、個體經濟發展的正面素材,你這正好對上了宣傳方向。”
“政策消息我幫你盯着,有合適的扶持項目第一時間告訴你。稿子的事更簡單,等開春我過來蹲兩天,實地拍點照片、採訪一下,寫出來的稿子也紮實。”
“至於費用就別提了,你當初幫我那麼大忙,這點事都是我應該做的。”
周海生在一旁聽得直樂。
“這可真是好事成雙,有周記者幫忙宣傳,咱們的磨坊和石灰廠,還用愁銷路?”
李青山也跟着點頭,眼裏滿是贊同。
“正好開春我駐村管賬目,到時候所有經營數據我都整理清楚,週記者過來直接就能用,也省得你再一趟趟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