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熱酒落肚,席間的氣氛更顯熱絡。
周海生放下酒盅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口酸菜壓了壓酒勁,側臉就瞥見身旁的李青山捧着搪瓷茶杯,指節微微攥着杯沿,嘴脣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又有些躊躇。
張建國看在眼裏,放下筷子笑了笑。
“青山,有話就直說,大過年的,別拘着。”
李青山聞言抬了抬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
“建國哥,確實有件事,我想跟你請教請教。”
旁邊幾人都稍稍停了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小夥子素來沉穩斯文,平日裏話不多,做事卻紮實靠譜,眼下這副爲難的模樣,倒是少見。
李青山深吸了口氣,慢慢說起了緣由。
他離畢業還有兩年,本不用操心生計出路的事。
可上個月學校剛下了正式通知,說要延續上山下鄉的號召,所有在校生分批參與基層建設實踐,支農支企都可以。
時間爲期半年,考覈結果直接和畢業學分掛鉤,不合格的連畢業都受影響。
班裏不少同學都託家裏找了關係,要麼分到縣城附近的公社,要麼進熟人的廠子,好歹能輕鬆些。
他出身農家,縣裏鄉里都沒甚麼人脈,按學校正常分配,大概率要分到偏遠山區的公社,天天跟着村幹部跑雜活,要麼就是守着幾畝地做農技記錄。
學了好幾年的專業知識,根本派不上用場。
辛辛苦苦幹半年,最後也就混個及格分,學不到半點真東西。
“過年這些天,我一直爲這事犯愁。”
李青山說着,嘴角扯出一點苦笑。
“本來想着拜年的時候跟你問問,鄉里有沒有合適的廠子能接收,沒想到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屋裏靜了幾秒。
窗外的風颳得窗紙簌簌作響,火炕的暖意順着褥子漫上來,卻沒驅散李青山眉宇間的愁緒。
周海生跟着點頭,他在縣裏待過,知道下面公社的情況。
說是基層實踐,其實大多是給人打下手,端茶倒水跑腿打雜,正經事根本輪不到學生插手。
耗上半年時間,純粹是浪費光陰,周芷蘭捧着糖水杯,也輕聲附和。
“現在不少高校都有這個要求,說是理論結合實際,只是分配的時候差別太大,沒門路的孩子確實喫虧。”
幾人正說着,張建國忽然眼睛一亮,指尖輕輕敲了敲炕桌邊沿。
他腦子裏瞬間轉過好幾個念頭。
趙家村幾周前剛把老磨坊盤活,現在磨面、碾米的生意越做越好,還有剛投產的石灰廠,進出貨、算成本全靠村裏的老會計隨手記。
老會計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只會記流水賬,成本利潤算不清,好幾次出貨都對不上數,連個規整的臺賬都沒有。
開春還要修村道,申請道路補貼的事,要跑鄉里、遞材料、對接政策,村裏沒人懂流程,老會計跑了兩趟都沒摸清楚門道。
村裏全是實打實的莊稼漢,幹活賣力氣沒問題,可要論理賬目、摸政策、寫材料,半個能頂用的都沒有。
李青山這大學生來得正好,人踏實,又懂政策,心還細,正好能補上村裏這塊短板。
“我當是甚麼難事。”
張建國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很。
“你不用往別處去,直接來我們趙家村駐村實踐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