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友慶笑着點頭,擦身而過的時候,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昨天劉嬸家那小子,一早就被他娘拎着去磨坊賠罪了,老趙頭盯着呢,掃院子搬麻袋,沒敢偷懶。”
張建國嗯了一聲,沒多問。
做錯了事受罰,天經地義,他沒心思追着不放,也沒打算趕盡殺絕。
一路走過去,碰見的村民都主動跟他打招呼,語氣裏全是熱乎勁。
昨天他帶頭修五保戶房子的事,一晚上就傳遍了全村,沒人不誇他厚道有心胸。
換了旁人被劉嬸當衆擠兌,指不定要怎麼刁難回去,他卻只按規矩辦事,半點不挾私報復。
到了王大爺家,老人正坐在炕頭抽旱菸,看見張建國進來,連忙招手讓他上炕坐。
爺倆嘮了幾句家常,老人又問起開春磨坊擴產的事,說自家小孫子開春想進廠學個手藝,讓張建國多照應着點。
“孩子本分勤快就行,等開春招工了,讓他直接去報名。”張建國笑着應下,沒打半句官腔。
坐了小半個時辰,他又帶着妹妹們去了下一家,一圈走下來,已經快到中午了。
路過楊雄家的時候,院門敞着。楊雄正坐在院子裏曬暖,左手的紗布拆了,傷口結着薄痂,正拿着小斧頭劈細柴,動作還有點不利索,時不時會頓一下。
看見張建國進來,他連忙放下斧頭招呼。
“手還沒好利索就幹活?”張建國掃了一眼他的左手。
“沒事,皮肉傷,歇着渾身難受,劈點細柴給竈上用。”楊雄嘿嘿笑了兩聲,搬了板凳讓他坐。
“正想找你說呢,石灰窯那邊我託人問了,開春的石料都聯繫好了,等雪化了就能往窯上運。還有村道的事,我問了幾個老石匠,開春化凍就能動工,物料錢算下來也不多。”
“行,這事你盯着點,有難處就開口。”張建國點頭,又叮囑了兩句別抻着傷口,養好了再幹活。
又坐了一會,他才帶着妹妹往家走。
太陽曬得人渾身發暖,巷子裏的雪化了大半,地上溼漉漉的,混着鞭炮炸碎的紅紙,紅一塊白一塊,滿是熱騰騰的年味兒。
張紅梅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兜裏揣着拜年賺的奶糖,時不時回頭跟姐姐顯擺,清脆的笑聲落了一路。
張建國走在後面,看着兩個妹妹的背影,心裏踏實得很。
上京的暗潮再洶湧,只要家裏人安穩,村裏的日子蒸蒸日上,就沒甚麼可慌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能白手起家撐起這一攤子事,就不怕任何人暗地裏耍花招。
剛走到自家院門口,他腳步忽然頓了頓。
院門旁邊的牆根下,站着幾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