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合上的瞬間,屋裏的氣壓彷彿低了幾分。
男人脫下頭上的棉帽,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左眉骨到顴骨橫着一道淺淺的舊疤,不深,卻像刻在皮肉裏的寒芒,憑空添了幾分凶氣。
他身上的黑棉襖看着普通,肩背處卻繃得緊緊的,鼓囊囊的肌肉把布料撐出硬朗的線條,寬肩窄腰,一看就是常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硬底子,絕不是尋常幹力氣活的壯漢。
他走到桌前站定,沒主動坐,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指節粗大,手背上爬着淡青色的筋,虎口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老繭。
不是幹農活磨出來的軟繭,是常年握槍、攥短刀磨出來的硬繭,泛着發白的糙色。
最嚇人的是他的眼睛。
很黑,很沉,看人時不帶半點情緒,像盯着獵物的狼,平靜底下藏着淬了冰的狠勁。
屋裏暖烘烘的,他身上卻帶着一股外面風雪的冷意,站在那裏就像一塊凍硬的鐵,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怡抬眼打量着他,指尖的煙終於點着了,吸了一口,煙霧漫開。
“你的底細我都問過了,南邊道上那幾樁事,辦得夠乾淨。”
男人沒應聲,只微微點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點情緒。
“我要你辦兩件事。”沈怡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第一,盯着卓家那個丫頭,她查甚麼,你就跟着掐甚麼,尤其是袁先生那條線,不能讓她再往前摸半步。”
“第二,要是碰到張建國的人,不用客氣。”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點冷意,“分寸你自己拿捏,別鬧出太大動靜,也別讓卓家抓住把柄。”
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凍硬的木頭,很低,卻字字清晰。
“價錢翻倍。”
“沒問題。”沈怡笑了,拉開抽屜,推過去一個鼓鼓的牛皮紙信封。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你辦事,我放心。”
男人拿起信封,隨手揣進懷裏,沒數,也沒多問半句多餘的話,轉身就往門口走。
“慢着!”
沈怡突然叫住那個壯漢。
“怎麼稱呼?”
“魏彪。”
“嗯,知道了。”
沈怡輕蔑一笑,隨後抬手示意那個人走,那人一轉身,踩在地板上,半點聲響沒有。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沈怡吸着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卓秋白也好,張建國也罷,想翻當年的舊賬,也得看看她答不答應。有這麼一把刀在,她倒要看看,誰能先摸到真相的邊。
另一邊的趙家村,天剛矇矇亮就熱鬧了起來。
大年初二是走親戚串門的日子,巷子裏的積雪掃出了窄窄的路,來來往往全是人。
大家手裏都拎着點心匣子、紅紙包的紅糖,碰見了就站在雪地裏嘮兩句,大人的笑鬧聲、孩子的跑跳聲混在一起,順着風飄出老遠。
張建國喫過早飯,帶着張紅月、張紅梅兩個妹妹,拎着備好的點心和紅糖,去村裏幾家長輩家裏拜年。
剛出門就碰見許友慶帶着媳婦劉小玲,也拎着東西往長輩家走,幾個人打了個照面。
“建國哥,這是去給王大爺拜年?”
“嗯,你們也早點去,晚了老人家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