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凍出大病,纔是最大的不吉利。物料錢我全出,不用大夥掏半分。”
這話一出口,人羣裏靜了幾秒。
人家外鄉來的漢子都冒着風險上房了,本村本土的,總不能一直站着看熱鬧。
最先動的是幾個年輕後生,擼着棉襖袖子就上前接梯子、遞工具。
幾個婦人轉身往家走,沒一會端着熱薑茶、捧着玉米麪窩頭過來了。
有人進屋幫着燒炕、烤溼被子,有人蹲在牆根和黃泥,剛纔還冷清的院子,轉眼就忙活開了。
楊雄左手纏着紗布,幹不了重活,就蹲在地上敲碎磚、篩黃泥,時不時抬頭喊兩句注意安全。
黃三跑前跑後遞工具,凍得鼻子通紅也沒閒着。
黃泥凍得快,剛和好沒一會就結了薄冰,大家就分批和,和完一筐用一筐,半點不耽誤工夫。
趙凱在房檐上幹得最穩,清完碎坯鋪油氈,再壓上木板、抹上黃泥,每一步都做得紮實。
中途張建國讓他下來歇會,喝口熱酒暖暖身子。
他擺了擺手,只悶聲說“沒事,習慣了”,手上的活沒停。
兩個戰友在底下遞料、和泥,配合得默契十足,三個人頂得上半班人手。
雪斷斷續續下着,落在人頭上、肩膀上,沒人顧得上拍。
折騰到日頭偏西,兩處房檐終於補得嚴嚴實實。
裂了的土坯換了新的,外面鋪了兩層油氈,壓上了厚木板,連院牆塌了的豁口都順手壘好了。
趙凱順着梯子下來的時候,褲腿凍得硬邦邦的,敲一下能聽見脆響。
張建國遞過去一壺燙好的燒酒,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凍得發紫的臉才慢慢緩過來。
屋裏的火炕燒得滾燙,潮冷的氣全散了,暖烘烘的。
李奶奶拉着張建國的手,眼淚順着皺紋往下淌,說活了大半輩子,沒遇上過這麼好心的後生。
趙爺爺蹲在竈邊,一個勁往衆人手裏塞熱紅薯,嘴笨不會說漂亮話,只反覆唸叨“留下來喫口熱飯”。
張建國笑着婉拒了,又讓許友慶把帶來的兩袋白麪、一捆乾柴火放在竈邊。
“雪還得下兩天,不夠用就去磨坊找老趙頭,別硬扛。”
他又叮囑了幾句注意防火,夜裏要是聽見異響就喊人,這才帶着人往回走。
天已經擦黑了,巷子裏飄着各家做飯的炊煙,混着淡淡的鞭炮火藥味。
雪小了很多,細碎地落着,踩在腳下咯吱作響。
幾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忙活了大半天,都累得夠嗆。
到了院門口,趙凱三人道了聲晚安,轉身回了偏房,輕輕帶上了門。
張建國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剛掀開門簾走進堂屋,角落裏的座機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