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得乾淨。
黃三跑得急,棉帽檐結了一層白霜,棉鞋上沾着半指厚的泥雪,扶着牆喘了好半天才順過氣。
他抬手指着村東頭的方向,聲音裹着寒氣,帶着壓不住的慌。
“村東頭李奶奶和趙爺爺家的土坯房,檐角被昨夜的大雪壓裂了。”
“雪水順着縫往屋裏漏,倆老人裹着打補丁的舊棉襖縮在炕角,凍得直咳嗽。”
“村裏人都守着大年初一不動土的老規矩,圍在院外沒人敢上手,再拖半宿,檐角說不定整塊塌下來。”
張建國沒多問,轉身就往院外走。
路過偏房時,他抬手敲了敲窗沿。
屋門應聲拉開,趙凱帶着兩個退伍漢子走了出來,身形筆挺,腳步利落。
三人都是外鄉來的,跟着張建國住在偏院,平日裏話不多,看院、乾重活從來不含糊。
他們剛擦完工兵鏟,聽見動靜順手拎上了粗麻繩、撬棍,連厚手套都沒來得及戴全。
“走,去村東頭修房。”
張建國撂下一句,大步走在前面。
寒風吹得人睜不開眼,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割,幾個人腳步沒半分停頓。
到了李奶奶家門口,院子外圍了二三十號村民,都搓着手哈氣,沒人邁過門檻。
牆根底下有人小聲嘀咕,說大年初一動土修房,衝撞年神,一整年都不順遂。
也有人跟着附和,說湊活兩天雪就化了,犯不上觸這個黴頭。
土坯房的檐角確實裂得嚇人,一道巴掌寬的縫從屋脊斜斜扯到牆根,背陰處掛着胳膊粗的冰溜子,風一吹晃悠悠的,看着隨時能掉下來。
碎雪順着裂縫往屋裏灌,掀開門簾就能聞見潮冷的黴味。
李奶奶裹着打補丁的棉被,坐在炕沿上咳個不停,趙爺爺蹲在竈邊添柴火,火都快滅了也沒燒熱半間屋。
趙凱掃了一眼房檐的情況,反手就把粗麻繩往腰上纏。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扶住靠在牆上的木梯子,幾步就躥了上去。
檐口的冰溜子滑得厲害,他腳尖踩着磚縫穩住身形,先把安全繩系在煙囪根上,攥緊工兵鏟就往下鑿冰。
“咔嚓”一聲,胳膊粗的冰溜子砸在雪地裏,濺起一片碎雪。
底下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忍不住喊了句“小心點”。
剛清掉半片檐口的浮冰,一塊鬆動的凍硬土坯突然往下滑,擦着趙凱的胳膊砸下來。
他眼疾手快側身一擋,用工兵鏟把土坯撥到了空處,腳下連晃都沒晃一下。
底下的人都跟着吸了口涼氣,連聲說好險。
張建國站在梯子底下扶着,抬頭衝上面喊。
“先把鬆動的土坯全清下來,彆着急補,踩穩了再動手。”
趙凱應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工兵剷鑿在凍硬的土坯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他肩膀上落滿了雪,眉毛上結了白霜,手套溼了凍成硬殼,也沒停下來緩一緩。
張建國轉頭吩咐許友慶。
“回咱家倉房,拉兩捆木板、三卷油氈,再扛半袋黃泥、幾筐碎磚過來,全記咱家賬上。”
他又衝圍觀的村民揚了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