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就在這個時候,平地上突然就颳起了一陣妖風,張建國抬頭一看,原本灰濛濛的天突然更加陰沉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伸手就能碰到,風捲着細碎的雪沫子,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打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疼,迷得人睜不開眼睛,周圍的景物,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張建國心裏一緊,知道山谷裏的天氣說變就變,一旦下起大雪,就更難找到回去的路了。
他連忙把頭上的棉帽往下拉了拉,攥緊手裏的柴刀,轉身就往記憶裏出口的方向跑。
可原本清晰的獸徑,已經被薄薄的新雪蓋住了,只剩下一點模糊的痕跡。
兩旁的松樹長得一模一樣,枝椏上積着白雪,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他憑着多年的經驗往前跑,腳下的凍土被風吹得硬邦邦的,還結着一層薄薄的冰。
跑過一個陡坡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的荊條叢裏撲去,想抓住甚麼穩住身子,卻被粗壯的樹枝絆倒。
整個人順着緩坡滾了下去,背上的竹簍也摔飛了,裏面的骨碎卜和穿山龍撒了一地。
滾到坡底的時候,張建國撞在一棵大樹上才停下來,後背疼得鑽心。
他咬着牙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土,發現棉襖的袖子被荊條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手上也被劃了好幾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不過幸好沒有傷到骨頭。
他顧不上疼,連忙跑回坡上,想撿回撒在地上的藥材,可大部分都被雪埋住了,根本找不到。
“點點!點點!”
張建國扯着嗓子喊了幾聲,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裏迴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這纔想起,剛纔颳大風的時候,點點追着一隻受驚的山雞,往山谷深處跑了。
他又喊了好幾聲,嗓子都喊啞了,還是沒有聽到點點的叫聲,心裏不由得有些着急。
沒有點點帶路,他在這片陌生的山谷深處,就像瞎了眼一樣。
他站在原地轉了好幾圈,試圖辨認方向,可週圍全是一模一樣的松樹和灌木叢。
連他之前做過的那些隱蔽標記,都被新雪蓋住了,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他只能憑着感覺,往地勢稍低的方向走,想着只要能找到水潭的支流,就能順着水流找到出口。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腳下的雪越來越厚,沒過了腳踝。
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呼出的白氣,很快就凝結在眉毛和睫毛上,結成了一層白霜。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連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
空氣也變得越來越冷,連一點獸跡都看不到,顯然是走到了從未有人踏足過的深處。
張建國停下腳步,靠在一棵老槐樹上休息,心裏有些懊惱。
他守了十幾年後山,對每一條山路都瞭如指掌,沒想到今天居然在自己的地盤迷了路。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看到天氣不好就應該立刻往回走,不該貪多去採老槐樹上的骨碎卜。
他摸了摸懷裏的火柴和半包乾糧,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就算今天走不出去,也能在山裏過一夜。
風漸漸小了下來,雪也停了,太陽終於從雲層裏鑽了出來。
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可即使有了陽光,張建國還是分不清東南西北,周圍的樹木看起來還是一模一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離出口更近了,還是走得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