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裏的煤油燈燒得很旺，橘黃色的光暈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張紅月繫着藍布圍裙在竈臺邊忙碌，大鐵鍋裏的魚湯咕嘟咕嘟冒着泡，奶白色的湯汁翻滾着，混着薑片和蔥段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張紅梅蹲在竈膛邊添柴，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時不時探頭往鍋裏瞅一眼。
張建國搬着方桌放在堂屋中間，仔細擺好了八副碗筷。他剛直起身，就聽見院子裏傳來黃三標誌性的大嗓門。
“建國！我們來了！”
黃三手裏拎着一塊油亮的醃臘肉，楊雄扛着一筐剛從地窖裏拿出來的紅薯，兩人一前一後跺着腳上的雪走了進來。
“快進來坐，外面風大。”張建國笑着迎上去，接過他們手裏的東西，“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
“自家醃的，不值錢。”黃三搓了搓凍紅的手，往屋裏掃了一眼，“青山兄弟呢？”
“在裏屋跟紅月她們說話呢。”張建國話音剛落，李青山就掀着門簾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跟黃三和楊雄一一打招呼。
幾人剛坐下，院子裏又傳來了腳步聲。
許友慶和劉小玲並肩走了進來，許友慶手裏拎着兩斤水果糖，劉小玲抱着一摞還冒着熱氣的白麪饅頭。
“建國哥，我們來了。”許友慶笑着說，“這是百貨剛到的橘子糖，給孩子們嚐嚐鮮。”
“快坐快坐，就等你們了。”張建國招呼着大家坐下，轉頭朝廚房喊了一聲，“紅月，端菜吧！”
張紅月應聲端着一大盆魚湯走了進來，穩穩放在桌子中間，奶白色的湯汁上飄着翠綠的蔥花，熱氣騰騰往上冒，鮮香味瞬間裹住了所有人。
緊接着，蘿蔔燉肉、酸辣白菜、蒸雞蛋也一一端上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黃三迫不及待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大勺魚湯喝了下去，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我的乖乖！這魚湯也太鮮了！”他咂了咂嘴，一臉驚歎。
“建國哥，你這是從哪弄來的魚啊？這臘月天，河裏都結了半尺厚的冰，別說魚了，連破冰撈魚的人都沒有。”
楊雄也夾了一塊白嫩的魚肉放進嘴裏，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這魚肉一點土腥味都沒有，比夏天河裏的魚還好喫。”
“我前天去鎮上趕集，魚攤上空空的，出雙倍價都買不到一條。”
“以前建國就是這樣，家裏總是有好魚準備着。”
衆人都好奇地看向張建國，等着他回答。
張建國笑了笑，先給李青山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嫩肉，隨口搪塞道：
“託鎮上跑運輸的老周帶的，他從南邊暖水河弄的，正好昨天回來，給我捎了幾條。”
衆人都沒懷疑，紛紛點頭感慨。這年頭，能在寒冬臘月弄到活鮮魚，確實是有本事的人才能辦到的事。
“還是建國哥有本事啊。”黃三啃着魚頭，含糊地說，“跟着建國哥幹，咱們以後不光能喫飽飯，還能天天喫上肉喝上魚湯。”
衆人都笑了起來，飯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
劉小玲給李青山碗裏添了一塊肉，笑着說：“青山兄弟，多喫點。走了一下午的山路，肯定累壞了。”
“謝謝小玲嫂子，咱友慶哥真是有福氣啊！”李青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黃三說起了白天李家坳的人過來磨糧的事，又興奮地說起了開春要辦村辦磨房的計劃。
“青山兄弟，你是上京來的大學生，有文化，到時候辦磨房，你可得多給我們出出主意。”黃三看着李青山，眼神裏滿是期待。
李青山點了點頭，認真地說：“沒問題，只要我能幫上忙的，一定盡力。”
“那可太好了！”楊雄一拍大腿，激動地說，“以前咱們種地都是憑老經驗，收成時好時壞。有你這個大學生指導，明年肯定能大豐收！”
張建國也笑着說：“是啊，青山來了，咱們村就有了主心骨。”
“不光是種地，開春咱們還要辦集體養豬場，到時候也得請你多指導指導科學養豬，爭取讓咱們村的豬長得又快又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