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從鎮上郵電局到家的時候,日頭剛過正午。
冬日的村裏靜悄悄的,路上沒甚麼人,大夥要麼在家收拾年貨,要麼去地頭打理越冬的麥苗,再不濟就在村口曬太陽嘮嗑。
他把自行車靠在院牆邊,隨手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轉頭就讓家裏人去喊趙凱、黃三、楊雄過來。
這件事得提前跟幾個人通個氣。
沒多久,三人陸續趕了過來。
院子裏的冷風颳得人發涼,幾人乾脆站在屋檐底下說話。
張建國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
“鎮上我去過了,電話加急審批辦好了,三天之內架線裝機,保證能通。”
這話一出,三人當場都愣住了。
黃三瞪圓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真能裝?我的乖乖,咱們村裏連大隊部都沒電話,你家裏先裝上私人電話?這可是頭一份啊!”
在這個年頭,電話是實打實的稀罕物件。
整個鎮上也就郵電所有一臺公用的,平時村裏人要打電話,得早起趕路、排隊登記,一來一回大半天就耗沒了。私人在家裝電話,十里八鄉從來沒有過。
楊雄也忍不住點頭,臉上滿是新奇。
“這要是通了,以後辦事可就省事太多了,再也不用動不動就發電報、跑鎮上。”
唯獨趙凱心思最穩,他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村裏的安穩。
“電話要裝沒問題,是好事。那村裏的巡邏值守,還用不用調整?”
張建國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
“不用調,原樣不變。”
“吳國輝的人還在暗處沒動靜,昨晚那兩個潛入的人也沒抓到,隱患還在。咱們該防的照樣防,半點不能松。”
“村口、後山、柴房暗哨照舊,四小時一班,晝夜不脫人。村子安穩是底子,底子不穩,外頭生意再穩也沒用。”
幾人都點頭應下。
這事不用張建國多囑咐,經過前幾天的事,所有人心裏都拎得清輕重。
沒過半天,張家要裝私人電話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趙家村。
短短個把時辰,全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村裏頓時分成了兩撥說法。
村口大槐樹下,幾個老爺子蹲在地上抽旱菸,嘮得最熱鬧,清一色都覺得不值當。
“八百塊初裝費,每個月還要月租,這錢花得太冤枉。”
“可不是嘛,莊稼人過日子,老老實實種地掙錢最實在,裝個電話能當飯喫?”
“我看建國這陣子生意順了,有點飄了,好好的日子不過,淨折騰這些花哨東西。”
老人們一輩子省喫儉用,見不得這種大額開銷。
在他們眼裏,走路能到、跑腿能辦的事,根本沒必要花這筆冤枉錢,純屬多此一舉。
但村裏的年輕人、還有常年在石灰廠幹活的村民,想法完全不一樣。
他們跟着張建國幹了這麼久,早就見識過消息閉塞喫的虧。
有人私下議論。
“咱們別瞎說了,建國從來沒做過虧本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