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不管是半夜三更還是颳風下雨,只要喊一聲,他立馬就到。
有時候遇到家裏窮的,不僅藥錢自己墊,還會捎上點糧食接濟。
這麼多年來,他救過村裏不少人的命,誰家老人臨終前是他守着,誰家孩子是他接生的,全村人心裏都清清楚楚。
這次確實是他的失誤,可誰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誰家沒有個難處,誰家沒有個分身乏術、心力交瘁的時候。
張建國看着柳醫生滿臉憔悴的樣子,心裏那點剛冒出來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他走上前,雙手扶起柳醫生,語氣恭敬又誠懇。
“柳叔,快別這麼說,這事過去了,就別再提了。”
“我們都知道您不容易,嬸子生病住院,換誰都得心急如焚,您一輩子爲村裏操勞,救了多少人的命,我們心裏都有數。”
“這次不過是個無心之失,誰都有走神的時候,我們怎麼會怪您。”
“建國……”柳醫生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感激。
他知道張建國現在的身份,在江城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換做別人,就算不追究責任,也絕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真的不怪我?”
“放心吧,真的不怪您。”張建國點了點頭,語氣十分認真。
“我爹現在已經沒事了,這就比甚麼都強,您快別往心裏去,嬸子剛出院,還需要人照顧呢,村裏的老人們還都等着您給他們量血壓、抓藥呢。”
“是啊柳叔,”張元順也跟着說道,“我這腿現在好得很,一點事都沒有,你看,我都能下地走路了。”
他說着,特意下地走了兩步,步子穩健,一點都看不出受過傷的樣子。
何玉芳也走上前,笑着說道。
“柳醫生,快別站着了,正好我們剛煮了雞蛋麪,您還沒喫早飯吧,快坐下一起喫點。”
“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柳醫生連忙擺了擺手,臉上滿是感激。
“我就是過來跟你們賠個罪,把藥留下,我明天一早再過來給元順換藥,還得趕回去熬粥。”
“那怎麼行,”何玉芳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椅子上。
“都到飯點了,哪能讓你空着肚子回去,不就是多雙筷子的事嘛,你要是不喫,就是還在怪我們沒原諒你。”
柳醫生拗不過她,只好坐了下來。
何玉芳很快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麪,放在他面前,張建國拿起筷子,給柳醫生夾了兩個荷包蛋,說道。
“快喫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喫完了帶兩個回去給嬸子。”
柳醫生看着碗裏的兩個荷包蛋,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喫着面,心裏百感交集,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沒想到自己犯了這麼大的錯,居然還能得到張家這麼寬容的對待。
喫完飯,柳醫生又反覆叮囑了張元順幾句注意事項,說甚麼也不肯再多待,執意要走。
何玉芳連忙找來一個籃子,裝了滿滿一籃子自家種的土豆,又塞了十幾個煮雞蛋和一塊剛殺的豬肉,硬塞進他手裏。
“這些你拿回去給嫂子補補身子,”何玉芳說道,“以後有甚麼難處,就跟我們說,別自己扛着。”
“哎,哎,謝謝,太謝謝你們了,”柳醫生接過籃子,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着柳醫生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趙凱走到張建國身邊,低聲說道。
“建國哥,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張建國轉過頭,看着趙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