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江城果然風平浪靜得詭異。
沈怡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既沒有再派人來搗亂,也沒有任何威脅的消息傳來,彷彿燒老宅、殺陳平這兩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派出所那邊的調查也毫無進展,扔石子的人就像人間蒸發了,連一點蹤跡都沒留下。
可張建國半點都不敢放鬆。
他太瞭解沈怡了,這個女人的瘋狂和隱忍遠超常人,越是平靜,就越說明她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他按照之前的部署,招來了三十個退伍兵,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時輪守,所有的住處和工廠都加裝了防盜門窗,院牆加高了一米,連進出的車輛都要經過三道檢查。
他還把所有的祕密據點全部轉移,銷燬了所有可能泄露行蹤的文件,甚至連平時喫飯的飯店都換了三家。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隨時準備應對沈怡的下一次襲擊。
可越是防備,張建國心裏就越惦記着那件事。
從上次贖回來的遺物,一直由趙凱親自帶着四個最可靠的兄弟守着。
之前因爲老宅的事和陳平的事耽擱了,現在江城的局勢暫時穩定,他必須儘快把這些遺物運回趙家村,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放心。
他特意選了一個沒有月亮的深夜,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眼線。
一輛蓋着厚重帆布的老式解放牌大巴,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倉庫門口。
趙凱帶着人把那個釘得嚴嚴實實的樟木箱抬上車,又在周圍堆了不少裝着糧食的麻袋做掩護,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裏面裝的是甚麼貴重東西。
“建國哥,都安排好了。車上除了我們八個,沒有其他人,路線也選的是最偏的盤山土路,不會有檢查站,也很少有夜車經過。”
趙凱低聲說道。
張建國點了點頭,剛要上車,就聽見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卓秋白提着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快步走了過來。
她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卡其布外套,頭髮紮成了利落的馬尾,臉上帶着一絲熬夜的疲憊,卻依舊眼神清亮。
“秋白?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早點休息嗎?”張建國有些意外。
“我來送送你。”卓秋白把手裏的帆布包遞給他,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背,冰涼的觸感讓兩人都微微一頓。
“裏面裝了點玉米麪窩頭和醃蘿蔔,還有一壺熱水,山路顛簸,你路上墊墊肚子。”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張建國,聲音放得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從江城到趙家村不過三四個小時的車程,我就不跟着去了。我買了凌晨四點去上京的硬坐票,得早點趕過去把遺物的事告訴爺爺。”
張建國接過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暖了一下。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糟心事,卓秋白一直默默陪在他身邊,幫他處理各種瑣事,照顧受驚嚇的陳秀麗,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路上小心。”他看着卓秋白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到了上京第一時間給我發電報,住的地方提前聯繫好,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有甚麼事立刻告訴我,不要自己扛着。”
“放心吧。”卓秋白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我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你,把東西安置好之後趕緊回來,沈怡那邊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她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兩人又叮囑了幾句,卓秋白便轉身朝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裏,只留下一個單薄的背影。
張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雜念,轉身上了大巴。
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大巴緩緩駛離了倉庫,沿着漆黑的山路朝着趙家村的方向開去。
車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樹影,在車廂裏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張建國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一刻不離地落在身邊那個樟木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