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的心臟驟然一縮,攥着老林胳膊的手瞬間用力,聲音沉得像淬了冰:
“甚麼大事?說清楚!安全屋到底怎麼了?”
老林大口喘着粗氣,雨水順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手裏的對講機還在滋滋啦啦地響着雜音:
“不是劫獄……是……是有人扔石子!就在三分鐘前,守在外面的兄弟聽見圍牆外傳來三聲石子砸牆的聲音,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我們本來以爲是自己人換崗,剛要出去覈對暗號,就聽見屋裏傳來陳平的笑聲。”
“那笑聲特別瘮人,乾巴巴的跟夜貓子叫似的,守在門口的兄弟趕緊踹開門衝進去,結果……結果就看見他直挺挺倒在地上,嘴角流着黑血,已經沒氣了!”
“跟着的赤腳醫生剛趕過去,扒開眼皮看了一眼就搖頭,說咬碎了舌頭後面藏的毒藥囊,是氰化物,幾秒鐘就沒救了,連掐人中的機會都沒有。”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得可怕。
他們誰都沒想到,沈怡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滅口。
之前所有人都鉚足了勁防備劫獄,在磚窯周圍布了三道暗哨,連蒼蠅飛進去都能數清楚翅膀。
誰也沒料到,她早在陳平身上留了最後一手,只需要一個最簡單的暗號,就能讓他瞬間斃命,連一點痕跡都不留。
“好……好得很。”
張建國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裏沒有任何起伏,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殺氣,幾乎要把周圍飄着的冷雨都凍成冰碴。
他猛地鬆開老林的胳膊,轉身就往車的方向走,腳步快得像一陣風,濺起的泥水打溼了他的褲腿也渾然不覺:“走!去磚窯!”
沒有人敢耽擱,趙凱立刻喊上兩個身手最好的兄弟,卓秋白主動留下來照顧失魂落魄的陳秀麗,其他人跟着張建國鑽進了車裏。
吉普車在泥濘的土路上瘋狂疾馳,輪胎碾過積水,濺起一人多高的泥水。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雨刮器開到最大,也只能勉強看清前面幾米的路。
車裏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說話。
老林坐在副駕駛,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張建國。
他的臉隱在車廂的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死死地握着方向盤,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老林心裏清楚,張建國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陳平是他們手裏唯一的活口,是唯一能把沈怡和葉榮拉下水的關鍵證人。
只要撬開他的嘴,就能拿到他們走私、縱火、買兇殺人的所有鐵證,就能讓這對狗男女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可現在,這唯一的線索,斷了。
二十分鐘後,吉普車終於衝到了磚窯的安全屋門口。
幾個守在這裏的兄弟臉色慘白地站在屋檐下,看見張建國下車,立刻齊刷刷地低下頭,爲首的那個聲音裏帶着哭腔:
“建國哥,對不起,是我們失職。我們盯着門口,盯着窗戶,誰也沒想到他會自己咬毒自殺。”
張建國沒有說話,推開他們徑直走進了屋裏。
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撲面而來,嗆得人直皺眉。
陳平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體已經徹底僵硬了。
他的臉色發青發紫,眼睛圓睜着,嘴角卻掛着一絲詭異的、解脫般的笑容,黑色的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來,在地上暈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污漬。
那個跟着過來的赤腳醫生站在旁邊,看見張建國進來,連忙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張老闆,真的沒救了。這是高濃度的氰化鉀,見血封喉,從毒囊破裂到心臟驟停,最多三秒鐘。”
張建國蹲下來,戴上手套,伸手捏住陳平的下巴,用力掰開他的嘴。
果然,在他舌頭根部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破洞,裏面還殘留着一點白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