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瘋狂顛簸,風捲着黃沙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張建國腦子裏像有一團擰成死結的麻繩,反覆琢磨着沈怡這一連串反常的操作。
從陳平不惜暴露自己潛入老宅縱火,到被抓後冒險派人扔石頭傳遞信號。
再到現在明目張膽派人往老宅潑汽油,每一步都透着不計後果的瘋狂。
這根本不是沈怡一貫的風格。她向來惜命,凡事都留三分退路,從不做賠本買賣。
燒一座空置多年的老宅子,動一個無依無靠的老太太,對她沒有任何實際好處。
既搶不到錢,也奪不走生意,反而會把自己徹底推到風口浪尖上。
“建國哥,這女人怕真是瘋了。”老林坐在後座,攥着腰間的手槍沉聲道。
“爲了一個陳平,至於把自己搭進去嗎?實在不行她跑路不就完了。”
“她不是爲了陳平。”張建國搖了搖頭,眼神冷得像冰。
“陳平只是她手裏的一把刀,刀斷了,她再換一把就是,絕不會爲刀拼命。”
“她這麼急着對老宅下手,一定是被接連的失敗逼急了,純粹是想泄憤報復。”
吉普車終於衝進了老宅所在的巷子,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間撲面而來。
那味道濃得嗆人,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張建國心裏猛地一沉,腳下的油門又重了幾分,吉普車直接衝到了老宅門口。
大門虛掩着,劉傑和趙凱正帶着兩個兄弟,拿着水桶和拖把拼命往牆根潑水。
地上的黑褐色油跡順着磚縫蜿蜒流淌,像一條條醜陋的毒蛇,繞着宅子爬了半圈。
“建國哥!”趙凱看見他,立刻扔下手裏的拖把迎上來,臉色鐵青得嚇人。
“我們十五分鐘前在屋裏聞到汽油味,衝出來一看魂都嚇飛了。”
“他們圍着宅子的正牆、東牆和西牆根潑了一圈,連院子裏的乾草堆都澆透了。”
“我們追出去的時候,只看見兩個騎二八大槓的背影,拐進衚衕就沒影了。”
“他們動作太快了,而且對這一片的地形熟得離譜,肯定提前踩過點。”
“我們一直守在堂屋和各個房間門口,沒聽見有人進屋的動靜,他們沒敢闖進來。”
話音剛落,陳秀麗就從堂屋裏跌跌撞撞跑了出來,頭髮散亂,臉色慘白。
她手裏還攥着一把掃炕的笤帚,看見張建國的瞬間,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撲過來緊緊抓住張建國的胳膊,那隻手冰涼刺骨,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建國啊,這到底是造了甚麼孽啊!”陳秀麗的聲音帶着哭腔,渾身都在顫。
“我好好地在屋裏補衣服,突然就聞到一股怪味,出來一看差點嚇死。”
“他們不光潑牆根,連院子裏那棵老槐樹都澆了滿滿一桶油。”
“這可是你媽留下的唯一一座房子啊,要是燒了可怎麼辦啊!”
張建國心裏猛地一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
“陳阿姨,沒事了,有我在,沒人能燒得了這座房子。”
“就是幾個跟我有仇的小混混搗亂,已經被我們趕跑了。”
“我今天就留在這兒,再安排幾個人二十四小時守着,以後不會再出事了。”
他一邊安慰着陳秀麗,一邊示意趙凱繼續清理油跡,把沾了汽油的乾草都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