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抬了抬手。
只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身後劉傑、趙凱等人瞬間收住了往前衝的勢頭,握着匕首的手依舊緊繃,卻再沒半分多餘的動靜。
屋裏劍拔弩張的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驟然停在了爆發的邊緣。
趙元成見狀,只當張建國是怕了陳平手裏的人,梗着脖子還要再罵,污言穢語都到嘴邊。
張建國的目光終於從陳平身上挪開,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怒意,沒有嫌棄,甚至連之前看瘋狗般的情緒都沒了,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彷彿他只是個擋路的物件。
趙元成喉嚨裏的話瞬間卡了回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臉頰漲得通紅,卻愣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趙元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指尖死死掐住了掌心。
他原本算得清清楚楚,只要把事情死死按在“賭局衝突”上,張建國就算手眼通天,也沒理由在這小事上大動干戈。
可他萬萬沒想到,張建國從頭到尾,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賭局,不是趙家兄弟,甚至不是麻臉六這點上不了檯面的破事。
他的目標,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只有陳平。
張建國沒再看趙家兄弟一眼,腳步不疾不徐,徑直朝着陳平走去。
皮鞋踩在滿地的木屑和骰子碎片上,細碎的咔嚓聲接連響起,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陳平站在原地沒動,握着砍刀的手穩如磐石,沒有半分要抬刀的意思。
他的站姿很怪,不似街頭混混那般張牙舞爪,也不似劉傑這些退伍兵那般板正挺拔,雙腳微微錯開,重心壓得極低。
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看似鬆弛,實則每一寸肌肉都蓄滿了爆發力。
陳平在這裏,這也是他今天親自趕過來的原因。
此前趙凱彙報趙家兄弟的動向時,只順帶提了一句,兩人身邊多了個叫陳平的狠角色,帶着四個兄弟,出手極黑,道上沒人敢惹。
起初他並未放在心上。江城地界上,剛從監獄裏出來的亡命徒想找靠山,太常見了。
可直到趙凱把查到的底細遞到他面前,他才真正上了心。
這個陳平,就像是憑空出現在江城的。
沒有過往履歷,沒有案底,沒有戶籍蹤跡,甚至沒人知道他是哪裏人,之前做過甚麼。
只知道他是在趙家兄弟出獄的同一天,出現在江城車站,之後便寸步不離地跟在兩人身邊。
趙家兄弟那點家底,根本請不動這樣一個來路不明、且身手深不可測的人。
這背後,一定藏着他沒看透的算計。
張建國在陳平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兩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視,空氣裏的張力瞬間拉到了極致。
周遭的呼吸聲都消失了,趙元成大氣不敢喘,趙元國死死盯着兩人的動靜,麻臉六縮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揉進牆縫裏。
“你叫陳平。”
張建國先開了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是疑問,是陳述。
陳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硬的笑,沒點頭,也沒否認,只淡淡應了一聲:“張老闆好耳力。”
“耳力好不好不重要。”張建國的目光掃過他手裏的砍刀,又落回他的眼睛裏。
“重要的是,我查遍了江城,甚至周邊幾個省的道上,都沒聽過你這號人物。”
陳平的眼神微微一動,臉上的笑意卻更冷了些,沒接話。
“趙家兄弟倆,一個有勇無謀,一個心思陰損卻沒多少格局,剛從監獄裏出來,兜裏比臉都乾淨。”
張建國的語氣依舊平緩,卻字字戳在要害上,“這樣兩個人,別說請動你這樣的人物,就算是想入你的眼,恐怕都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