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三聲叩門聲刺破清晨的寂靜,在這個小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陳平站在原地,指尖漫不經心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
陳平走到門邊,壓着嗓子沉聲喝問:“誰?”
門外沒有立刻應答,只有一聲裹着十足不耐的鼻息,矜貴冷傲,和這滿是黴味的破落地方格格不入。
隔了兩秒,一道清冷的女聲傳進來,不高,卻字字帶着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開門,我找元成。”
這聲音落下,門後的趙元成瞬間愣住,滿臉茫然,完全聽不出對方的身份。
正在趙元成納悶的時候,陳平已經打開了大門。
清晨的風裹着天光湧進來,也帶進來一股濃郁昂貴的香水味,瞬間衝散了屋裏散不去的煙味與黴味。
沈怡就站在門口,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真絲旗袍,外搭同色系羊絨披肩。
鬢角的珍珠耳釘襯得她氣質矜貴,臉上是分毫不差的精緻淡妝,纖塵不染的細跟黑皮鞋,和門口滿是泥污的臺階、屋裏破敗的景象,形成了刺眼到極致的反差。
她始終用一方繡着暗紋的真絲手帕死死捂着口鼻,描着精緻眼線的眼睛掃過屋裏的狼藉,眉峯驟然擰起。
那眼神裏,除了毫不掩飾的嫌惡,竟還翻湧着一絲病態的、隱祕的痛快。
看着這個她從未承認過、只當是人生污點的兒子,爛在泥裏、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她心底竟升起一股壓不住的、施虐般的快意。
趙元成從門後走出來,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整個人徹底僵住,手裏的砍刀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還有藏不住的侷促:“媽?您怎麼會來這兒?”
這聲“媽”出口,沈怡像被髒東西濺到了一般,猛地往後退了半步,眼裏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元成,你太讓我失望了。”
一句話像一記冰耳光,狠狠扇在趙元成臉上,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沈怡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他皺巴巴的外套、沾着污漬的褲腿,還有掉在地上的砍刀,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那笑裏沒有半分心疼,只有看着污點徹底沉淪的痛快,刻薄的話字字扎心:
“我還以爲你在外面能闖出甚麼名堂,原來就躲在這種豬窩都不如的地方,跟一羣地痞流氓混在一起,謀劃些上不了檯面的勾當。”
“元成,你果然爛泥扶不上牆,真是一點都沒讓我意外。”
趙元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緊了拳頭卻不敢反駁半句,只能悶聲開口:“媽,我……”
“我問你。”沈怡直接打斷他的辯解,眼神驟然變冷,直直射進他的眼底。
“你這次偷偷回江城,是打算動張建國?”
趙元成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點頭,眼底瞬間燃起狠厲的戾氣,咬牙切齒道:
“是!張建國那小子害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還毀了葉家的事!我這次回來,就要斷了他的財路,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他本以爲能換來半分認可,可沈怡聽完,竟發出一聲裹着無盡嘲諷的笑。
她微微歪頭,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傻子,眼底是近乎病態的偏執:“就憑你?也配動張建國?”
“我再問你,你做這些事,葉榮知不知道?”
趙元成被她的眼神懾住,下意識縮了縮,聲音低了下去:
“他還不知道……我想着,等我把張建國弄垮了,拿着成績去給他彙報,到時候他肯定會高看我一眼……”
“高看你?”
沈怡再次打斷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肩膀都在抖,可眼裏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瘋癲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