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說歹說，才把何玉芳勸回了偏房，讓兩個妹妹好好照看着，這才轉身跟民警做起了筆錄。
筆錄的過程很順利，人贓並獲，事實清楚，民警按流程記錄着每一個細節。
可張建國的心思，卻早就飄到了別處。
他腦子裏飛速想着，所有知道這個樟木箱存在的人。
這箱子是生母卓穎留下的，他從老家帶回來之後，一直鎖在臥室衣櫃最深處，從來沒對外人提起過。
知道這件事的，除了家裏人，就只有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幾個兄弟。
李堯、劉傑、趙凱，都是過命的交情，絕不可能出賣他。
難道是之前上京來的袁先生？還是葉家那邊的人？
又或者，是最近跟他鬥得你死我活的南方商會？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劉智傑？
他想遍了所有可能的人，卻始終抓不住最核心的那根線。
這些人雖然跟他有過節，可他們的目標，要麼是他的生意，要麼是他在江城的地位，怎麼會突然盯上生母的遺物？
除非，他們也知道了生母當年離世的隱情，知道這箱子裏，藏着能掀翻當年真相的關鍵線索。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時候，院子裏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趙凱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凝重。
他徑直走到張建國身邊，俯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建國哥，查清楚了。這小子大名叫王建軍，外號三狗子，半個月前剛從勞改所放出來。”
“家裏有個臥病在牀的老母親，還有老婆和一個五歲的兒子，之前家裏窮得連買藥的錢都拿不出來，街坊鄰居都能作證。”
張建國的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趙凱，等着他說最關鍵的內容。
趙凱嚥了口唾沫，語氣裏的震驚更重：“就在今天下午兩點，他老婆去市郵局，取了一筆五千塊的匯款。”
張建國的瞳孔驟然一縮。
八十年代的江城，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五千塊，足夠一個普通家庭不喫不喝攢上十年。
這筆錢，別說是給老母親治病，就算是買一套帶院子的平房都綽綽有餘。
也難怪這王建軍寧可扛着重判的風險，也死咬着不肯鬆口。
“匯款人留的名字是假的，地址也是隨便填的。”趙凱繼續低聲彙報。
“我託郵局的熟人查了底，找到了當時辦匯款的營業員，問清了匯款人的樣貌特徵。”
“順着這條線，我又查了最近三天跟王建軍有過接觸的人，一路順藤摸瓜，終於查到了背後給他匯款、指使他幹這件事的人。”
說到這裏，趙凱的聲音猛地頓住，看着張建國的眼神裏，滿是怎麼都藏不住的難以置信。
張建國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沉聲問道：“是誰？”
趙凱往前又湊了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頓吐出了那個名字。
那一瞬間，張建國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猛地頓了半拍。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寒意瞬間翻湧到了極致，腦子裏只剩下一個震得他心神俱晃的念頭。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