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病房裏原本溫軟的氣氛瞬間凝住。
剛纔還圍着周芷蘭的手指玩得開心的笑笑,像是察覺到了大人之間緊繃的氣息,也乖乖收了聲。
小腦袋埋在周芷蘭懷裏,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看李全,又看看張建國。
周芷蘭抬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收了臉上的笑意,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插話。
張建國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眉峯驟然擰緊。
原本放鬆的身體微微前傾,哪怕扯動了腿上的傷也渾然不覺。
他只沉聲開口:“到底怎麼回事?劉潮這小子,背後到底牽扯了甚麼人?”
他本以爲,劉潮不過是個靠着狠勁,在南方闖出點名堂的黑道頭子,手裏沾了血、犯了法,這次人贓並獲,直接按律定罪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看李全這凝重的神色,事情顯然遠不止他想的這麼簡單。
李全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角。
語氣裏帶着壓不住的沉鬱:“劉潮凌晨四點剛被押進看守所,到現在四個小時不到,我辦公室的電話就沒斷過,登門的人更是快把公安局的門檻踩破了。”
他先擺了擺手,壓下張建國要開口的話,繼續往下說。
“一開始只是江城本地幾個和劉家有生意往來、沾親帶故的,託關係遞話想撈人,都被我直接懟回去了。”
“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不值當提。真正麻煩的,是南方那邊來的人。”
“從凌晨到現在,南方沿海三個地級市的經貿口、招商辦,輪番託省廳的人打招呼。”
“話裏話外都把劉潮捧成了帶動地方經濟的民營企業家,說他這次是一時糊塗犯了錯,求我們網開一面,從輕處置。”
李全的手指在膝蓋上狠狠攥了攥,骨節泛白。
“更有甚者,連夜開了幾個小時的車趕過來,後備箱裏塞滿了菸酒、現金,還有各種名貴字畫,直接堵在了公安局大門口。”
“被值班的同志攔了整整兩個小時,死活不肯走。”
張建國的臉色越來越沉,眼底泛起了冷意。
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劉潮在南方的根基,居然深到了這個地步。
可這還不是最讓他心驚的。
李全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裏的寒意更重。
“這些送禮求情的都還算好應付,真正難辦的,是那些帶着威脅來的。”
“南方政法系統有兩位有頭有臉的人物,也親自打了電話過來,話裏話外都在暗示,劉潮手裏握着南方和江城半數以上的跨境貿易渠道。”
“我們要是真把他辦死了,後續江城和南方的經貿合作,怕是要徹底黃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張建國的心上。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如今國家剛吹響改革開放的號角,南方沿海城市是對外開放的最前沿。
江城想要發展,想要讓本地的貨物走出國門,就必須靠着南方的港口和貿易渠道。
他手裏的建國服裝廠、百貨商場,還有跟着他喫飯的上千號工人,未來的生計大半都系在和南方的合作上。
真要是因爲這件事和那邊徹底鬧僵,人家在渠道上隨便卡一下脖子,江城的經濟發展就要受重創。
跟着他的兄弟們,也得跟着丟飯碗。
“還有更要命的。”
李全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