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扶着老婦人坐到牀邊,看着她滿是期盼又惶恐的眼睛,終究還是沒忍心把噩耗直接說出口。
可老婦人活了大半輩子,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看着張建國的神情,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眼淚順着滿臉的皺紋滾落下來,她死死抓着張建國的袖口,像是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同志,您就跟我說實話吧,文宏他到底怎麼了?”
“他前幾天突然回了家,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抱着孩子哭了半宿,還給我留了五百塊錢。”
“他跟我說,他去醫院查了,得了肺癌,晚期,沒幾天活頭了,還給我看了那張檢查報告。”
“他說他要出去掙一筆大錢,讓我們娘孫倆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我勸他別胡來,他不聽。”
老婦人越說越激動,咳嗽得喘不上氣,瘦弱的身子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旁邊的小男孩看到奶奶哭了,也跟着癟起嘴,小聲地哭了起來,一聲聲地喊着爸爸,聽得人心頭髮酸。
張建國看着眼前這一幕,心底的怒火和惋惜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終於徹底明白,陳文宏爲甚麼會豁出性命,去做這樁殺頭的買賣。
他不是爲了自己,是以爲自己命不久矣,想給老母親和孩子,掙最後一筆活命錢。
張建國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伸手拍了拍老婦人的後背,幫她順氣,語氣鄭重得像在立誓。
“大娘,您放心,文宏託付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今天過來,就是兌現承諾的。”
“您的病,我已經安排好了江城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大夫,明天就有人過來接您去住院。”
“所有的醫藥費、護理費,我全包了,直到您老人家安享晚年。”
“孩子的學費、生活費,我也都安排好了,從現在到他大學畢業,所有的開銷,都由我來負責。”
“還有這房子,我回頭就派人過來翻新修繕,保證您和孩子住得暖、住得安穩。”
老婦人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張建國,眼淚還掛在臉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素未謀面的人,竟然會許下這樣重的承諾。
張建國沒再多說,轉頭給劉傑遞了個眼色,劉傑立刻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沓現金,輕輕放在了那張破舊的桌子上。
就在張建國安撫好老人和孩子,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見李全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陳文宏的屍檢結果出來了!他全身上下,五臟六腑,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根本就沒有甚麼肺癌晚期!連一點癌細胞的影子都沒有!”
李全的聲音帶着咬牙切齒的憤怒,一字一句地砸進張建國的耳朵裏。
“還有!我們查到了!陳文宏手裏那份所謂的癌症檢查報告,是徹頭徹尾僞造的!是劉潮找人做的假報告!”
“我們調了他近一個月的銀行流水和所有往來,劉潮從頭到尾,就只給了他五百塊錢!”
“就是他臨走前,留給老母親的那五百塊!”
陳文宏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豁出性命去搏的一場局,從頭到尾,就是劉潮精心編織的一個彌天大謊。
他以爲自己命不久矣,想給家人留一條活路,卻不知道,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劉潮手裏,一枚連五百塊都不值的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