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的指尖微微收緊,目光死死釘在王寶手裏那根棒棒糖上,周遭的嘈雜彷彿瞬間被隔絕在外。
那棒棒糖裹着一層印着細碎碎花的塑料糖紙,邊角還留着刻意摺疊的痕跡。
和酒樓統一採辦、印着大紅喜字的玻璃紙喜糖截然不同,連糖體的形狀都對不上,根本不是這場婚禮上該出現的東西。
他抬眼看向一旁急得額頭冒汗的老王,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讓周遭瞬間安靜下來的力量:
“老王,你老實說,這根棒棒糖,是不是你給王寶買的?今天他進了酒樓,除了席面的喜糖,有沒有碰過外人給的喫食?”
老王猛地一愣,隨即拼命搖頭,額頭上的冷汗順着皺紋往下淌:
“張總,我就給了他一顆喜糖,他攥着一直沒捨得喫,這根棒棒糖我見都沒見過,更不是我買的!”
“我全程盯着他,他就沒離開過我視線超過三分鐘!”
這話一出,圍觀的賓客瞬間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剛纔還篤定王寶是竊賊的人,臉上紛紛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張建國心裏的疑團徹底落定。
王寶心智不全,對糖果的執念遠勝過金銀,能讓他死死護着包裏的首飾,一口咬定“東西是我的”,必然是有人用糖果做了交易,給了他承諾。
他重新蹲下身,依舊讓自己的視線和王寶齊平,語氣溫和得像哄孩子,還刻意提高了音量,讓周遭的人都能聽清:
“寶兒乖,告訴大哥,這根甜甜的棒棒糖是誰給你的呀?大哥也想買一大包,以後你每次來大哥這裏做客,都給你拿好多好多,好不好?”
王寶原本茫然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傻笑也變得真切起來。
他抬起胖乎乎的手,穿過擁擠的人羣,直直指着站在劉小玲身側的中年女人,脆生生地喊:
“是她!穿花衣服的大姨給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齊刷刷釘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她是劉小玲的親大姨劉桂蘭,此刻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手裏攥的手帕都被擰成了麻花,慌忙擺手往後縮,聲音都帶着顫音:
“你個憨貨胡說八道甚麼!我甚麼時候給過你糖?我今天連你跟前都沒湊過!”
她慌忙拉住劉小玲的胳膊,急赤白臉地辯解:
“小玲,你最清楚大姨的爲人,我怎麼可能幹這種事?這傻子滿嘴瘋話,你可不能信他啊!”
誰知這話剛落,王寶瞬間癟起了嘴,圓溜溜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揮舞着手裏的棒棒糖,委屈地喊:
“你騙人!你說話不算數!你明明說,只要我跟別人說包裏的東西是我的,你就再給我兩個棒棒糖!”
“還說要是我說出去,就再也不給我糖吃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整個走廊瞬間炸開了鍋!原本還在議論的賓客,此刻的指責聲瞬間調轉方向,鋪天蓋地地砸向了劉桂蘭。
“我的天!原來是她教唆的!拿糖哄個心智不全的孩子當替罪羊,心也太黑了吧!”
“我說這事不對勁!王寶連錢都認不明白,怎麼可能知道偷三金首飾!原來是被人當槍使了!”
“虧還是新人的親大姨,大喜的日子幹這種缺德事,簡直是喪良心!”
劉桂蘭被罵得渾身發抖,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想嘴硬,指着王寶尖聲罵:
“你個傻子血口噴人!我根本沒說過這話!張建國,你可不能信一個傻子的瘋話啊!”
張建國緩緩站起身,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沉到了谷底。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劉桂蘭,一字一句地質問,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你說你沒見過王寶,沒給過他糖,那他怎麼偏偏指認你,不指認別人?王寶心智不全,連撒謊都編不圓,更別說憑空編出這樣的細節來!”
一句話直接堵死了劉桂蘭所有的辯解,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就在這時,劉小玲的母親劉梅猛地反應過來,她踉蹌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自己的親妹妹,聲音裏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