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些錢,對於高昂的手術費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沒辦法,他只能晚上再去城外的工地找活幹。
工地上的夜班活累,沒人願意幹,給的錢卻比白天多。
搬磚、扛水泥、卸鋼筋,甚麼苦活累活他都接,只要給錢,哪怕是熬一整夜不睡覺,他也半點不含糊。
“每天從工地回來,天都快亮了,渾身都是泥和汗,倒在牀上就睜不開眼,哪裏還有力氣收拾寢室,收拾自己……”
趙雷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順着他黝黑消瘦的臉頰滾了下來,砸在髒污的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建國,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我不能總靠着你。”
他抬起頭,紅着眼睛看着張建國,眼神裏滿是刻進骨子裏的倔強。
“我是個男人,家裏的事,我得自己扛。我欠村裏人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欠你的人情,這輩子都還不清。”
張建國坐在原地,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悶得喘不過氣。
他看着眼前這個瘦得脫了相、卻依舊梗着脖子不肯低頭的摯友,心裏又疼又敬。
疼的是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要硬生生扛起這麼重的擔子,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
敬的是哪怕身處絕境,他也依舊守着自己的傲骨,不肯低頭求人,不肯接受半點施捨,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撐起了整個搖搖欲墜的家。
他張了張嘴,那句“你父親的醫藥費,我全出了”已經衝到了嘴邊,舌尖都抵在了牙齒上,卻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