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的下課鈴剛響,階梯教室裏的學生們紛紛收拾書本往外走。
張建國剛把《政治經濟學》的課本塞進書包,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怯生生地站在教室門口,正是他的同班同學宋瑩。
宋瑩是班上出了名的尖子生,每次考試都穩坐年級前三,長得白淨清秀,扎着簡單的高馬尾,一雙眼睛亮得像盛了清水,性格溫柔卻有韌勁。
可今天的宋瑩,卻沒了往日的從容,眼眶紅得像剛哭過,手指緊緊攥着書包帶,連脊背都帶着點軟弱。
看到張建國出來,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了上來。
“張建國,能不能……能不能借一步說話?”宋瑩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張建國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帶着她走到了教學樓旁邊僻靜的梧桐樹下。
剛想問出了甚麼事,宋瑩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捂着臉斷斷續續地把這幾天的遭遇全說了出來。
原來三天前,宋瑩放學剛出校門,就被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攔住了,開車的正是潮牌服裝廠的老闆劉潮。
劉潮下車就堆着油膩的笑,說自己要辦一個正規的歌舞團,缺一個有文化、氣質好的領舞,看中了宋瑩,願意一個月開五十塊的工資,還包喫包住。
五十塊在八十年代的江城,相當於普通國營廠工人幾個月的工資,足夠讓很多人動心。
可宋瑩一心只想好好讀書,當場就乾脆地拒絕了,說自己要上學,不會跳舞,更不會去甚麼歌舞團。
可她萬萬沒想到,劉潮居然就此纏上了她,從那天起,天天守在學校門口堵她,有時候還跟着她到宿舍樓下,說的話越來越難聽,越來越過分。
昨天更是離譜,劉潮直接堵在了教學樓門口,當着不少同學的面拉她。
還放了狠話,說要是她不答應,就讓她在江城大學待不下去,還說已經摸清了她老家的地址,要是不乖乖聽話,就讓她父母也不得安寧。
“我不敢告訴老師,也不敢跟家裏說,我爸供我上大學不容易,知道了肯定會急壞的……”宋瑩抽抽搭搭地說,肩膀抖得厲害。
“我想來想去,只有你能幫我,我知道你在江城有本事,也知道你和劉潮有生意上的過節,所以……”
話還沒說完,張建國的拳頭就已經攥得咯咯作響,牙都快咬碎了。
前一天他剛查到劉潮用歌舞團搞齷齪事,沒想到這混蛋居然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敢跑到江城大學來騷擾他的同學,還用家人威脅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學生。
“你別怕,這事我管定了。”張建國的聲音冷得像冰,語氣卻無比堅定。
“劉潮敢動我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你放心,從今天起,我安排人每天接送你上下學,他要是再敢堵你一次,再敢說一句威脅你的話,我就讓他在江城徹底混不下去。”
宋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眼裏滿是感激,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張建國說到做到,當天就安排了兩個細心可靠的女員工,住在學校附近的招待所,每天準時接送宋瑩上下學。
又給宿管阿姨特意打了招呼,不讓陌生男人靠近女生宿舍,還把自己辦公室和家裏的電話都留給了宋瑩,說只要劉潮再敢出現,立刻給他打電話,他隨叫隨到。
安頓好宋瑩,張建國立刻趕回了服裝廠,把保安隊長趙凱叫進了辦公室,臉色陰沉得可怕:
“趙凱,給我往死裏查!查劉潮那個破歌舞團的底,還有他最近乾的所有齷齪事,尤其是他騷擾女學生、逼良爲娼的事,一點都不能漏,全給我查清楚!”
趙凱一看張建國這臉色,就知道劉潮這次是捅了馬蜂窩,不敢耽誤,立刻帶着人連夜去查。
天快亮的時候,一疊厚厚的調查報告,就送到了張建國的辦公桌上。
張建國一頁一頁地翻着,手越攥越緊,臉色越來越難看。
報告裏寫得清清楚楚,劉潮的歌舞團裏,有二十多個年輕姑娘,最小的才十五歲,大多都是被他用高工資騙來的,來了就被扣了身份證和行李,根本走不了。
而其中最喪心病狂的,就是針對江城一中女學生林曉燕的事。
林曉燕才十六歲,長得清秀,學習也好,劉潮盯上了她,想讓她去歌舞團陪合作的經銷商,被林曉燕和她父親林建國直接轟出了門。
劉潮懷恨在心,居然安排了兩個手下,騎無牌摩托車在菜市場門口撞了林曉燕的母親李秀蘭。
現在李秀蘭腿骨粉碎性骨折,內臟也受了重傷,躺在醫院的急救室裏,急需手術,光押金就要五百塊。
報告裏還寫着,林建國是機械廠的普通工人,家裏本就拮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