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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家破人亡陷絕境 (1/2)

林建國攥着那張印着五百塊押金的繳費單,手都開始發抖起來。

他不敢再多看急救室緊閉的門,怕裏面妻子壓抑的呻吟聲,會把自己僅存的那點硬氣徹底沖垮。

身邊十六歲的女兒林曉燕縮在牆角,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手裏死死攥着母親的病歷本,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半天,還是順着臉頰掉了下來,砸在病歷本的摺痕上。

“爸……”林曉燕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嘴脣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要不……要不我去找劉潮吧,他說只要我去,他就給媽交醫藥費……”

“閉嘴!我們雖然窮,但是不能沒有尊嚴。”林建國猛地轉過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可話一出口,看着女兒滿臉的淚,又硬生生把後面的狠話嚥了回去,只剩滿心的酸澀。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混着冷汗的淚,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女兒冰涼的肩膀,把那句“爸一定把錢湊回來”說得斬釘截鐵。

這五百塊,在八十年代的江城,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安安穩穩過一整年。

林建國太清楚,自己那些親戚鄰里,也都是靠着機械廠三十多塊的死工資過日子的普通人,誰家都沒有餘糧,誰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可他沒有別的路走,妻子的腿、妻子的命,就攥在這筆錢裏。別說挨家挨戶去求,就算是讓他跪下磕頭,他也認了。

他先是蹬着家裏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舊自行車,往城郊的大哥家趕。

第一家是他的親大哥,大哥家三個孩子兩個在上學,大嫂常年臥病在牀,連下牀都難,日子比他還緊巴。

可聽完他的來意,大哥二話不說,踮着腳翻出牀底下那個上了鎖的木盒子,把裏面用手帕裹得嚴嚴實實、攢了大半年準備給大嫂抓藥的二十塊錢,全塞到了他手裏。

“拿着!弟妹的命要緊!”大哥按着他的手,眼眶通紅。

“不夠我再去給你跟廠裏的老夥計借!你別慌,天塌不下來!”

躺在炕上的大嫂醒了過來,咳了兩聲,非但沒攔着,反而啞着嗓子說:

“建國,錢你先拿去,我的藥晚幾天抓沒事,弟妹的手術耽誤不得。”

林建國的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對着大哥大嫂深深鞠了一躬。

林建國手都在抖,咬着牙沒再哭,蹬着自行車又往下一家趕。

林建國在機械廠幹了十幾年,平日裏爲人本分熱心,誰家有事他都第一個上前搭把手,鄰里親戚都念着他的好。

一聽說他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幾乎沒有一戶人家把他拒之門外。

他去了自己退休的老師傅家,師傅師母都上了年紀,師母眼睛不好,幾乎看不見東西,家裏就靠師傅那點退休工資過日子。

可師傅聽完,轉身就把壓在箱底的退休工資拿了出來,三十塊,一張不少全塞給了他,還罵他:

“出這麼大的事不先找師傅?你師母雖然眼睛不好,但是弟妹救命的錢,咱們絕不含糊!”

師母摸索着給他裝了兩個玉米麪窩頭,往他兜裏塞,說:

“跑了一上午了,路上墊墊肚子,別把自己熬垮了,家裏還等着你呢。”

就這麼一家一家地跑,一戶一戶地求,平日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親戚鄰里、工友師傅,沒有一個人冷臉相對。

從清晨跑到日頭偏西,林建國的自行車蹬得快散了架,兩條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嘴裏又幹又苦,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可懷裏那個用藍布手帕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紙包,卻越來越沉。

他找了個避風的牆角,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打開手帕,一張一張地數錢。

皺巴巴的塊票、嶄新的大團結、甚至還有幾分的鋼鏰,他數得格外認真,數一遍,再數一遍,數到最後,正好五百塊,一分不少。

那一刻,這個在機械廠幹了十幾年、再苦再累都沒掉過幾滴淚的漢子,蹲在冷風呼嘯的牆角,捂着嘴嗚嗚地哭了出來。

每一張錢,都是一份人情,都是親戚鄰里們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救命錢,更是他媳婦活下去的希望。

他把手帕仔仔細細地重新包好,又用繩子纏了兩圈,死死地揣進了貼身的內衣口袋裏,外面還扣上了外套的扣子,又用手按了好幾遍,生怕出一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