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的三禿子,把懷裏的藍布包裹又緊了緊,眼睛死死黏在許友慶身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耐着性子蹲在樹底下,等着最合適的下手時機。
眼看着許友慶把幾個供貨商送到馬路邊,笑着揮了揮手,轉身就要往百貨店大門走。
這個位置,剛好在臺階下面,前後都是來往的顧客,左右全是擺攤的小販,人最多,眼最雜。
三禿子心裏一喜,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樹底下竄了出去,低着頭,抱着懷裏的瓷瓶,卯足了勁往許友慶懷裏撞過去。
許友慶剛轉身,壓根沒注意到斜刺裏衝出來的人,只覺得懷裏猛地一沉,被人撞了個正着。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對方一把,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怎麼回事,就聽見“哎喲”一聲慘叫。
三禿子假裝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手裏的藍布包裹,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瞬間蓋過了街上的喧鬧。
周圍的人都被這聲響吸引,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全落在了地上。
藍布散開,裏面的瓷瓶摔得四分五裂,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三禿子一看瓶子碎了,當場就紅了眼,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攥住了許友慶的中山裝袖口。
他的指甲都快掐進許友慶的胳膊裏,嗓門大得能震破人的耳膜,整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把我家祖傳的寶貝撞碎了!你賠我!你今天必須賠我!”
許友慶整個人都懵了,他剛纔明明是被撞的那個,壓根沒碰對方手裏的東西。
他連忙使勁想掙開對方的手,急得臉都白了,連聲解釋。
“你放開!明明是你自己撞過來的!我根本沒碰你的瓶子!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怎麼沒關係?就是你撞的我!滿大街的人都看見了!”
三禿子索性往地上一坐,兩條腿往地上一蹬,抱着許友慶的腿就不撒手,當場就哭嚎起來。
那哭喊聲要多慘有多慘,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出了天大的事。
“各位街坊鄰居都來評評理啊!這建國百貨的經理,把我祖傳的清代官窯花瓶撞碎了!”
“這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寶貝,值八千塊錢啊!他現在想賴賬不認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許友慶看着周圍越聚越多的人,臉漲得通紅,腦門上全是冷汗。
他在百貨店當了這麼久經理,甚麼樣難纏的顧客都見過,可從來沒遇過這種當衆碰瓷的架勢。
他越急,話越說不清楚,只能一遍遍地跟周圍的人解釋。
“大家別聽他胡說!真的是他自己撞過來的!我連他的瓶子都沒碰過!”
“我剛纔還伸手扶了他一把,怎麼反倒成了我撞碎他的東西了?”
可他的解釋,在三禿子撕心裂肺的哭嚎裏,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周圍的人本來就愛看熱鬧,一下子就把建國百貨的大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裏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對着地上的碎瓷片指指點點,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還有人踮着腳往裏面湊,就想看個明白。
就在這時,人羣裏突然擠出來三個流裏流氣的年輕男人,正是三禿子事先找好的託。
幾人往人羣中間一站,立刻就開始帶節奏,你一言我一語地喊了起來。
“我剛纔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這走路不看路,把人家撞了!”
“就是!人家抱着瓶子好好的,怎麼會自己摔了?明明就是你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