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瞬間又靜了幾分,有幾個剛入行的,也跟着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那年輕老闆見有人動搖,腰桿又硬了點,往前湊了湊。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講究個眼見爲實,總不能憑他一句話,就認了這個理吧?”
話音還沒落,坐在最前面的李老闆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
他指着那年輕老闆,語氣帶着點恨鐵不成鋼的火氣。
“你小子懂個屁?老子從建國服裝廠剛開廠,第一匹布裁出來的時候,就跟張廠長合作!”
“這兩年,老子從街邊擺攤,到現在開了兩間門面,全靠張廠長的貨撐着!”
“他的布料是甚麼手感,針腳是甚麼密度,老子閉着眼摸都能摸出來!”
李老闆說着,拿起桌上的1號夾克,往那年輕老闆面前一遞。
“你自己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料子是國營棉紡廠的定織高支棉,整個江城,除了張廠長,誰捨得全系列都用這個料?”
“劉潮那貨,用的是南邊小廠的二等布,看着像,實則紗線粗細不均,洗兩次就起球變形,也就騙騙你這種剛入行的嫩頭青!”
這話一出,立馬有人跟着站了起來。
旁邊縣裏來的張老闆,一臉苦水地開口。
“李哥說的一點沒錯!我前幾天就是貪便宜,拿了劉潮五百件襯衫,看着一件便宜八毛,心裏美得不行。”
“結果賣出去不到三天,就有老鄉拎着衣服回來找我,說洗了一次,領口就變形了,袖子還縮了水,堵着我門口讓我退錢!”
“我這臉都丟盡了!爲了多賺那幾百塊,丟了好幾個跟了我一年多的老客戶,算下來虧得底朝天!”
“就是!”坐在中間的劉姐,是開夫妻服裝店的,也跟着嘆了口氣。
“我店裏的老顧客,都認建國服裝廠的標,說穿得住,不變形。”
“我前陣子進了劉潮的貨,擺在架子上,看着跟建國的差不多,問的人多,一上手摸,就都放下了,說手感不對。”
“現在壓了兩百多件貨在倉庫裏,賣都賣不動!”
“看着拿貨價便宜了一成,實則賣不出去,全砸手裏了,還不如拿張廠長的貨,貴個幾毛,拿回來就能賣光,回頭客還越來越多!”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倒苦水的聲音。
這些日子,他們大多都被劉潮的低價勾着,拿了貨,本以爲能多賺點,結果要麼是顧客回來找麻煩,要麼是貨壓着賣不動,沒一個佔到便宜的。
之前是抹不開面,不好意思說自己看走了眼,現在有人開了頭,全都忍不住吐起了苦水。
王老闆更是紅着臉,站出來對着衆人擺了擺手。
“各位,我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前幾天剛拿了劉潮兩千塊的貨,就是看着比張廠長的便宜,結果剛纔上手一摸,這2號的料子,跟我拿的貨一模一樣!”
“我這兩天正愁呢,賣出去幾件,就有顧客回來找,說釦子掉了,接縫開線了。”
“我之前就是豬油蒙了心,貪那點小便宜,差點砸了自己開了三年的店!”
那年輕老闆看着衆人全都是幫張建國說話的,一個個都拿出了自己踩坑的例子,臉上的硬氣瞬間就沒了。
他拿起桌上的兩件衣服,反覆摸了好幾遍,又翻到裏面看了半天,臉越來越紅,頭也慢慢低了下去。
他是剛入行不到半年的新手,本來就沒多少老客戶,全靠低價走量,被劉潮的銷售一忽悠,就覺得找到了便宜貨源,根本沒仔細對比過貨的好壞。
現在被一衆老行尊點破,再上手仔細看,才發現兩件衣服的差別,確實像大家說的那樣,看着差不多,實則筋骨差遠了。
“張廠長,對不住,是我不懂行,亂說話了。”年輕老闆紅着臉,對着張建國鞠了一躬,語氣裏滿是愧疚。
“我剛入行,被人忽悠了,您別往心裏去。”